巧妹阿姨的喊声穿透弄堂,旁边看热闹的邻居一个接一个喊:
“冬生!快点!秀珠被伊拉爷骂哭了!”
“快一点啊!”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里,王冬生几乎是小跑着冲过来的,身上还带着几分匆忙的热气。
一眼看见她挂在脸颊的泪痕、泛红的眼眶,委屈的模样,他几步跨到陈秀珠身前,将她护在身后,脊背挺直,直面气势汹汹的陈根兴,低声急问:“秀珠,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陈秀珠埋着头,肩膀微微轻颤,一言不发,只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你还有脸哭?”陈根兴指着陈秀珠,满脸戾气,“连亲生爷娘都不认的白眼狼,你也好意思掉眼泪?我告诉你陈秀珠,今天这事你不答应也得答应!我明天就去你们日化厂找你们领导!我要让你们单位所有人都好好听听,你是个什么忤逆不孝、六亲不认的东西!爹不要、娘不养,冷血无情的坏种!”
王冬生看得心头火起,他侧身轻轻扶住陈秀珠的胳膊:“秀珠,别怕,有我在。”
陈秀珠终于抬起泛红的眼眸,泪眼朦胧,看向咄咄逼人的陈根兴:“宋明哲刚刚叫我去他们家,说老太太不行了,要见我。我过去了,我嗯娘,让我听老太太话。”
陈秀珠哽咽了两声:“我看老太太可怜,而且她的临终求情,她让我不要计较跟宋家的恩怨。”
“不计较,凭什么不计较?”
“就是讲呀!伊拉做出来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陈秀珠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答应了。毕竟他们家是真救过我爸的命。我怎么会计较呢!我只想跟宋家断得干干净净。”
她转头看向陈根兴:“我才刚踏出宋家大门,你就追了上来。你追着我出来,你要我利用厂里的人脉和资源,把陈建民从金山石化总厂调到我们日化厂。”
“我跟你说,我只是厂里的普通技术员,没有这么大的权力,也没这么大的脸面随意调动正式员工。”
“就因为我不肯答应这种强人所难、超出我能力的事,你就当众骂我忤逆,还要去我单位闹,毁我的工作、毁我的名声。”
简简单单几句话,把前因后果说得明明白白。
围在旁边的邻居们瞬间哗然,看向陈根兴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段时间,宋家一桩桩龌龊事接连曝光,众人早就把陈秀珠这些年的苦看在了眼里。
大家都清楚,从前陈秀珠在宋家当牛做马,伺候老人、打理家务、任劳任怨,好不容易离婚解脱,靠着自己的本事给厂里做了点贡献。
拿着她报恩的陈根兴,又要让她解决儿子的工作。
“哎哟,原来是这么回事!”
“哪里是女儿不孝,分明是当爹的太偏心,太逼人了!”
“娘家这是当她抽血兔啊!”
“建民的工作是国家分配的,凭什么逼秀珠冒险去托关系?”
“还要去单位闹?这哪是亲爹,这是往死里逼女儿啊!”
“秀珠啊!这种爷娘,就当是死掉了,不要有来往了。”
“对的,我一般都认为,一只碗不响,两只碗叮当,两边肯定都有问题,只有秀珠这里,这爷娘根本不是爷娘,敌人都没你们这么坏。”
陈根兴被众人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恼,却依旧不肯收敛气势,梗着脖子还要再骂。
王冬生把陈秀珠护在身后原本温和的眉眼彻底冷了下来,周身气场沉得吓人。
“爷叔,侬停一停。”
“我教我自家女儿,轮得到你外人插嘴?她本来就不孝!帮亲弟弟一把都不肯!”陈根兴咬牙。
王冬生看着他:“建民的工作是国家统一分配,正经铁饭碗。秀珠只是日化厂技术人员,一没有人事权,二没有跨局调动权。日化厂归一轻局,石化归化工局,跨系统调动,别说她一个普通职工,就算厂长都拍不了板。”
“对啊!跨系统调动哪有这么容易!”
“怎么想得出来的。”
“他欠的人情,秀珠还,他儿子要工作,也要秀珠办。”
“真当秀珠是市长啊!张口就来。”
“你去他们厂里告状呀!你去告,我们也去告,我要让领导知道知道,秀珠吃了多少苦。”
“对的,让他去告,我们帮秀珠做证。”
王冬生看了陈根兴一眼,低头跟陈秀珠说:“走了,我们回去了。”
“嗯!”
第66章 吃馄饨
王冬生伸手揽住陈秀珠的肩,带着她回了家。
王冬生看着她依旧泛红的眼尾,连忙抬手想去替她擦泪痕:“别把他当个人就行了。”
陈秀珠抬手,推开了他的动作。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