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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子!”他的声音里满是崩溃,孩子被这怒吼吓得哭得更凶了,哭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紧接着,宋家老太太慌张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几分急切和掩饰:“轻一点!都轻一点……”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反倒坐实了大家的猜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陈秀珠,有同情,有心疼,还有几分愤愤不平。

    谁都看得出来,陈秀珠这是被宋明哲骗了,不仅被蒙在鼓里,还差点被当成保姆,替他养私生子。

    王冬生察觉到她的异样,悄悄停下了话语,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递过一杯温水:“先喝口水,不急着讨论。”

    陈秀珠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子,沉默着。

    终于,有个心直口快的阿姨忍不住了,放下手里的毛线筐,走到陈秀珠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气愤和心疼:“秀珠啊!伊拉太欺负人了!这哪里是把你当媳妇,这是把你当傻子耍啊!”

    另一个阿姨也跟着凑过来,气得脸都红了,压低声音骂道:“册那!太不像话了!光明正大地把姘头接回家里,还生了私生子,居然还好意思让你辞职在家,给他们买汏烧、带小囝,这是把你当成不要钱的佣人,还要你替他们遮丑啊!”

    “怪不得哦!秀珠讲那个小囝是野种,宋明哲着急成那样。原来这个野种,是他去野出来。”

    “裘素心不是下放在苏北吗?他们俩怎么搞在一起的?”一个阿姨转头问陈秀珠,“秀珠你晓得吗?”

    还没等陈秀珠回答,已经有人替她说了:“秀珠就是只戆大(傻瓜),只晓得从早做到晚,宋明哲这只宗生只要读书,不要做家务的呀!还有寒暑假,你们还记得伐?前年暑假里,宋家婶娘中风了,秀珠忙到脚不点地,宋明哲居然还背着包说去外地同学家聚会。基本上每次暑假寒假,他都要出去。我还跟秀珠讲过了,让她当心一点。我那时候想,是不是宋明哲跟学校里的女大学生在一起了,没想到是裘素心。”

    “就是说一年半之前,宋明哲就跟裘素心睡过了。他回来还是一副大爷的样子,让秀珠伺候他?”

    “那不是伺候他一个,是伺候他们一家门,而且最最气人的是,裘素心来,她还要给裘素心汏衣裳。真的哦!就是旧社会,那些资本家家里,也只有姨太太伺候大太太的,还真没听说大太太要给姨太太汏衣裳的。”

    “就是啊!”旁边的爷叔也忍不住开口,语气愤愤,“以前就觉得宋明哲有点高高在上,没想到这么没良心!秀珠你在他们家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没得过一句好,最后还被他们这么欺负,太冤了!”

    “是啊!伊拉怎么能这样?”

    陈秀珠终于抬起头,像是跟大家说,又像是跟自己说:“离了就好了。”

    大家都是老邻居,知道陈秀珠是个逆来顺受的老实人,现在又听到这样的消息,都在为她不值。可再不值,又能怎么样呢?

    “也是离了就好了,随伊拉去!”

    “怎么都没想到,宋明哲是这样的拉稀瘪三。”

    “一家门覅面孔。”

    邻里们的气愤和心疼,陈秀珠都懂,可他们哪里知道,这不过宋家过分的开端,上辈子,他们可是冲着把她吃干抹净、榨光所有价值去的。

    她早料到,这个孩子会成为裘素心和宋明哲之间的导火索,却没料到,他们会这么快就绷不住,这么早露了馅。

    脑海里忽然闪过上辈子的画面:这孩子刚抱回来时,也是这样不分昼夜地哭,那时候宋明哲接了紧急翻译任务,怕孩子的哭声影响他,她每天晚上抱着孩子,在楼下小房间里来回踱步,哄到后半夜才能稍稍停歇,天亮了还要早起做饭、做家务,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傻得可怜,明明被蒙在鼓里,明明过得像个免费佣人,却还傻傻地以为,宋家不嫌弃她不能生,还给她领了孩子来,她要知足,要惜福,要好好对这个孩子。

    “秀珠,你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刚才拍她胳膊的阿姨见她沉默,越发着急,凑到她身边,“你去找宋明哲学校的领导,告他作风不正,有男女问题!这样的人,就该受到惩罚!”

    “对对对!去告他!”旁边的爷叔也跟着附和,语气愤愤,“他这么欺负你,你可不能心软,这口气一定要出,不然他还以为你好欺负!”

    织绒线的阿姨们也纷纷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

    “不了,没必要。”陈秀珠说道。

    众人都愣住了,脸上满是不解。刚才骂得最凶的阿姨皱起眉:“秀珠,你怎么这么傻?他都把你欺负成这样了,你还替他着想?”

    “我不是替他着想,我嫁给宋明哲,当初是为了报恩,现在也算把这份恩还掉了。恩断义绝,往后他怎么样,与我无关,我没必要再去告他,那样反倒成了恩将仇报。”哪怕心里再恨那一家子,在外还是得做足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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