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上到处是战斗留下的痕迹——碎石散落,栏杆断裂,地面有几处被炸出了浅浅的坑。太阳照在这些残骸上,投下参差不齐的阴影。
云雀恭弥站在石阶中央,浮萍拐还握在手里,银色的表面沾着灰。他的西装有些凌乱,但呼吸平稳,表情冷淡,像是在说“不过如此”。
γ倒在他脚边,金色的头发散落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动弹的力气。
纲吉停下脚步,喘着气。他一路跑过来,石膏里的右手臂被颠得发疼,但他顾不上。
云雀转过头,眼里的锐利骤然消失。
“沢田纲吉,”他说,声音没有起伏,“你之前去干什么了?”
纲吉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
云雀恭弥在这里。云雀恭弥——他的委员长,他的守护者之一,那个永远独来独往、对任何事情都不屑一顾的男人——竟然在这里,在他的十年前的同伴遭遇危险的时候,出现在了这里。
纲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脑子里同时转着太多事情,什么都说不出来。然后他想起来了——他来这里的目的是找狱寺和山本。拉尔说过,γ很强。如果连云雀都出动了,那说明狱寺和山本面对的敌人根本不是他们两个人能应付的。
“他们在里面。”
云雀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地丢下这句话,然后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浮萍拐在月光下闪了一下,被他收回了身侧。
纲吉看着云雀的背影,想道谢,但云雀已经走远了。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往树林里跑去。石膏里的手臂沉甸甸的,每跑一步都在提醒他他现在是个伤员,但脚下的速度一点都没有放慢。
γ很强。狱寺和山本伤成什么样子了?
他不敢想。他只能跑。
——
树林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很多。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挡住,只漏下斑斑点点的碎光。纲吉踩着那些碎光往里跑,树枝刮过他的衣服,地面上的碎石硌得他脚底发疼。
他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你那边好了没有?”
“快了快了……你别催,我怕弄疼她。”
“我也怕啊。”
是狱寺和山本的声音。纲吉的心跳加快了几拍,脚下的步子又大了几分。他绕过一棵粗大的树干——
然后他看到了。
山本的左手臂以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像是脱臼了。他的脸上有伤,衣服上全是土,但人站着,还在动。狱寺靠在一棵大树上,脸色很差,胸口有一个清晰的鞋印,每一次呼吸都皱着眉头。
他们都没事。
纲吉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到了地上的那个人。
黄色睡裙。
赤着的脚。
蜷缩的、小小的身体,躺在铺了外套的地上,头歪向一边,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有干涸的血迹,脚底有结了痂的伤口,睡裙上有好几处暗色的、分不清是血还是泥的污渍。
樱井汐诺。
纲吉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近。
他认不出她。
不是说他不认识她的脸——他当然认识。那张脸他看了三年,从十一岁到十四岁,每天都能看到。他认得她笑的样子,生气时翻白眼的样子,发呆时咬着笔帽的样子。
可是她没有穿着并盛中学的制服,没有背着那个旧旧的书包,没有拿着她喜欢的那个水杯。她穿着睡裙。赤着脚。浑身是伤。躺在那里,像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的、易碎的——
易碎的。
他突然很怕。
他不知道自己怕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腿像是被钉住了,走不动。他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念头——她怎么在这里?她怎么受的伤?谁干的?谁把她弄成这样的?她疼不疼?她有没有哭?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第三步的时候他的腿开始发软。第四步的时候他加快了速度。第五步的时候他几乎是扑过去的——身体前倾,重心不稳,脚下的碎石一滑,整个人朝前倒去。
狱寺和山本同时伸手,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十代目,小心!”
“没事没事,稳住了。”
纲吉被他们架着,蹲下来,蹲在汐诺面前。
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着,但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她的手从外套边缘垂下来,手指微微蜷着,指甲断了两根,指缝里有黑色的灰。
纲吉的嘴唇动了一下。
“这……这……”
他说不出完整的话。不是不想说,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字都要挤很久才能出来,挤出来的字又破碎又轻,轻得他自己都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