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文邑最先察觉到的异常,是系统内部标记为“高价值资产转移”的警报。那些沉睡在组织各地秘密研究所的备份数据、尖端设备清单、核心研究员行程记录,正以某种看似合理实则过于规律的方式被调阅、汇总。
更诡异的是,沃尔普方面派来的“顾问团”。
他们穿着剪裁精良的定制西装,谈吐间带着古老贵族式的矜持与疏离,但雅文邑在训练场“偶遇”其中一人时,从对方调整手套的小动作里——拇指与食指捻过小羊皮边缘的力道,手腕转动的角度——嗅到了同类的气息。那是长期接触特定型号冷兵器才会形成的肌肉记忆,而且不是市面上流通的货色。
“系统。”深夜,在自己的安全屋内,雅文邑对着空气低声呼唤。周围布满了反监听装置,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检测到最高级别环境安全,声纹确认,雅文邑。”无机质却带着微妙人性化顿挫的电子音在他耳内的微型接收器中响起。
“分析沃尔普顾问团入境后的所有可追踪行为模式,对比组织内部资源异常流动的时间线。”
“分析中……匹配度87.3%。结论:沃尔普团队正在以‘合作优化’为名,系统性摸底并标记组织核心资产。标记行为与后续的内部调阅、运输申请高度相关。疑似‘资产收割’前期阶段。”
雅文邑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果然。所谓的合作,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吞并。组织想借力,沃尔普却看中了这积累半个世纪的黑暗帝国本身——它的情报网、人才库、研究数据、乃至遍布全球的隐秘据点。对沃尔普而言,组织的“现代”外壳或许粗陋,但内里的“材料”却是可以在里世界规则下重新熔铸的宝贵资源。
“卡慕那边情况?”他问。
“卡慕今日以‘设备测试’名义,进入了3号生物实验室。沃尔普顾问‘埃利奥特’全程陪同,询问重点集中于病毒株低温保存技术及激活成功率,对研发过程兴趣寥寥。已标记为‘资产评估行为’。”
雅文邑闭上眼睛。古里真美……不,卡慕。那个被他从琴酒枪口下拉回来的女孩,如今是他在这艘正在漏水的破船上,唯一能完全信任的副手。她够敏锐,也够狠,更重要的是,她和他一样,在这片泥沼中,还保留着一丝想要爬出去的执念。
必须行动了。
三天后,朗姆主持的“联合项目进展会议”上,气氛已经与数月前截然不同。
沃尔普方面的代表,一个自称“阿尔贝托”的中年男人,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朗姆的右手边——那原本是属于琴酒或者贝尔摩德的位置。他全程用带着浓重意大利口音的英语发言,语气礼貌,措辞却不容置疑。
“关于东京湾物流链的整合,我们认为目前的方案效率低下。沃尔普家族在热那亚和鹿特丹有更成熟的通道,完全可以接管这部分业务,当然,会保留贵组织……部分人员的参与。”阿尔贝托微笑道,那笑容没有温度,“这是双赢,朗姆先生。你们提供本地经验,我们提供全球化网络。”
朗姆那只完好的眼睛微微抽动了一下,语气平稳:“具体的交接方案和人员安排,还需要细化。”
“自然。我的团队会在一周内拿出详细计划。”阿尔贝托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其他组织成员,在雅文邑身上略微停顿,“另外,关于‘特殊人才’的协同使用,我们也希望建立一个联合评估机制。听说贵组织有位‘雅文邑’,完成率很出色?或许可以参与我们接下来在東欧的一次‘资源回收’行动。”
琴酒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但他死死按捺着,只是指间的香烟被无声地捏扁。伏特加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雅文邑迎着阿尔贝托的目光,平静地颔首:“听从安排。”心底却一片冰冷。联合评估?不过是换个名目的收编和消耗。东欧?怕是肉包子打狗。
会议结束后,雅文邑没有立刻离开。他注意到朗姆被阿尔贝托“邀请”去隔壁小会议室“单独聊聊”。透过未完全合拢的门缝,他听到阿尔贝托压低的声音:
“……boss对进度不太满意。尘桃会的事情证明,你们缺乏应对真正‘意外’的能力。沃尔普家族可以提供庇护,但前提是……彻底的整合。‘那位先生’应该明白,是时候考虑‘退休’了,体面地。家族会保证他的安全,以及……你们某些核心成员的未来。”
朗姆没有立刻回答。长久的沉默后,传来他干涩的声音:“我需要时间。”
“时间不多了,朗姆先生。”阿尔贝托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悯般的残酷,“风暴来的时候,不会打招呼。”
门关上了。
雅文邑悄无声息地离开。回到自己的地盘,他立刻联系了卡慕。
“准备‘涅槃’计划。”他对屏幕另一端,面容隐匿在阴影中的少女说道,“第一阶段,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