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慕声跪在地上趔趄了一下,吓得脸色惨白,慌忙喊:“道祖,道祖!我不能死!你夫郎想安心修行,可合欢宗是魔道第一大宗,我死后魔道必乱,他怎能安得下心……”
顿了顿,见沈归烬毫无反应,易慕声吞了口唾沫,又道,“道祖隐姓埋名到此,自是不想让外人知道你的身份,你……你杀了我,旁人必起疑窥探……”
沈归烬觑他一眼。
这厮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易慕声嘴唇哆嗦着,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保命的由头。
这时,他耳边那道缥缈的声音响起来,语气十分急促:“跟他做交易!把正道那些钉子、老鬼供出来,他是万法盟第一任盟主,不会不管这事!”
易慕声恍然大悟,忙伏在地上叩头:“道祖,道祖,别杀我,我,我还有用……”
他合盘托出自己多年来在正道布局,勾结了一批万法盟内位高权重的长老,给自己倒卖炉鼎炉芯的事。
易慕声:“我修行镜花无相功,可哪能亲自掳来这么多炉芯修行,都是他们供奉给我的!万法盟内各宗弟子每年都要到秘境渡劫历练,期间难免有伤亡,这些长老们借此做手脚,挑出平日里看不顺眼的弟子,伪造名册,假称他们在秘境中丧命,实则供奉到合欢宗来,换、换取我宗的秘药与调教过的炉鼎女修……”
沈归烬一愣:“什么?”
易慕声咽了下口水:“是真的,否则我从哪儿学到这么多正道宗门术法?那些长老们并不知我用这些弟子修行镜花无相功,只以为把弟子卖到我身边做炉鼎侍妾,我……我所需炉芯也不多,各宗只送来一两个结丹以上的高阶弟子就足矣,所以……所以此事一直瞒得紧,无人发觉。”
沈归烬蹙着眉,脸色都变了。
他将布施到一半的生杀令收回去,让易慕声把事情讲清楚。
易慕声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道:“我知我罪无可赦,可道祖现在实在不该杀我,我一死,那些长老们闻听动静,一定会泯灭证据,此前万法盟因为青楼的事对各宗清查过一遍,都没能揪出他们,就,就是因为打草惊蛇……”
沈归烬默然半晌。
宗门长老掳掠座下弟子,拿弟子们的命与合欢宗做交易……疯了?
这事他得找应子真去问。
易慕声将头又往地上一磕:“我愿帮道祖钓出这些内鬼!求道祖不要杀我,晚辈……晚辈将功折罪,再给晚辈一条生路吧!”
沈归烬:“都是哪些长老,真人?”
易慕声摇头:“晚、晚辈也不尽知,那些长老们谨慎,只肯派下属与我联络,道、道祖要想查的话,我把我知道的宗门名单都写给您。”
沈归烬想到方才与易慕声交手时,对方所用的各大宗门功法,金阳宗,长青宗,五峮道,太虚门,道一门……
可实在是不少呢。
易慕声虽是为求活路,说的话却并非没有道理,若此刻他把这合欢宗宗主杀了,那些涉事的长老们风声鹤唳,大抵会迅速销毁证据。
查起来反而难办。
他看易慕声一眼:“所言属实。”
易慕声:“晚辈给道祖立誓,句句属实。”
说罢拟了咒誓。
沈归烬瞥那咒誓一眼:“留你性命可以,在那些长老们被揪出前,你要乖乖给我待在合欢宗里,但凡生事,我必拿你是问。”
易慕声:“尽听道祖吩咐!”
“还有,”
沈归烬想到殷琰此前被害的惨状,“我夫郎当年为从你手中逃出,自碎灵根,废了一身修为进境,你这镜花无相功既然来历不正,也该舍了罢。”
易慕声听得整个人一哆嗦,抬头满是恐惧地看着他:“道祖,我……”
沈归烬:“你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
易慕声咬着唇,半晌,颓然道:“不……不劳道祖出手,我,我自己来。”
*
沈归烬解决完易慕声,回到幽冥山时,夜色未尽。
他抵达洞府,看了眼在床上睡得正熟的殷远,走上前,帮儿子把蹬掉的小被子拉一拉,盖好,又俯身轻轻亲了一口,才转身进了无界门。
他先抵达了潮音镇,又连夜赶到万药谷,掐诀进了公孙蔼的住处。
公孙老头如今不求进境,只管养生,夜里同凡人一样,也在床上睡得正香。
沈归烬一把将他薅了起来。
“啊……啊呀!谁!”
公孙蔼吓得打了一个激灵,伸手便要去摸怀里的傍身法宝,半晌才看清眼前的沈归烬。
“你……怎又是你小子!”公孙蔼气得从床底扒拉拖鞋丢他,“次次来都给我吓一大跳!老头子我将来活不过千岁,都是被你害的!”
沈归烬躲开对方丢过来的拖鞋,也无心像往常一样跟他取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