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焦被术法封着说不出话,此刻终于感受到深深的恐惧与后怕,他涕泗横流,扭曲挣扎着想要哀求。
可沈归烬只是嫌他脏了自己夫郎住过的故地,将他从山洞里扔出,任十色灵力慢慢取他性命,又将他生魂抽出,搜魂浏览他生前的记忆。
满心虚妄、自负、嫉恨……实在没什么好看的,沈归烬取了傀机咒法和招阴符诀,稍作浏览,发现这咒法和符诀中都有禁制,只能由傀机门后人承袭。
怪不得肯交给合欢宗。
沈归烬将其生魂捏散,尸身丢在林子里,待幽冥山附近巡逻的弟子发现,自会报给殷琰,好让他夫郎安心。
他又在山洞周围施了个隐蔽的结界,除殷琰和殷远,此后任何人都没法再轻易踏足这里。
沈归烬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还原,收回神识正要离开,脚忽然在地上碾到了什么。
他低头,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把不太起眼的小珠子。
这是……
他辨认半晌,确认是挫骨珠。
苦修修士才会用的东西,怎么会在……
沈归烬愣了片刻,忽然想到殷琰如今紊乱的灵脉和过分亏空的底子。
还有那不知怎么就硬忍了七年的情毒。
他从未问过。
殷琰当初只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不想牵连你”,沈归烬现在才意识到,这句话背后藏了多大的苦楚和代价。
七年来,他夫郎就住在这样落魄的山洞里,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养大,要时时提防自己亲弟弟的追杀,不得不用挫骨珠这种东西克制情毒,把底子亏空成这样……却不敢回潮音镇找他。
怕牵连。
终于熬成了魔君,才敢把他接到身边,又因他装的一场病,自责歉疚起来,盘算着日后送他离开。
依旧是怕牵连。
他却还是要瞒着对方马甲,任殷琰这么提心吊胆的过着。
易慕声,不就是易慕声吗?
沈归烬想,合欢宗都给他端了!
他当下收了神识,病也不装了,从床上起身,径自离开洞府去找自己的夫郎。
*
殷琰在地牢中漠然看着自己的妹妹。
他这妹妹实在没什么心机,三两句话已将事情交代了个干净——招阴符诀,殷琰略有耳闻,好似是当年傀机门的邪术。
殷岚和殷焦都是傀机门圣女的孩子。
怪不得……他不知殷焦私底下竟还瞒了这些。
但对于那招魂谷内血魁和封印的事,殷岚咬死了不知道,并且一味向他解释:
“我也是被二哥骗了!我从不知道这些!符诀也是他那天才告诉我的,只说是我母亲留下的秘法,能招染阴灵,他让我给你们三人都贴上,我……我都没有,我真的只想对付那个药修!大哥,我是你妹妹啊,我怎会害你和侄儿!”
殷琰:“可沈归是我的夫君,你不知道?”
殷岚哭吼:“他只不过是个外人,哥!你需要他帮忙带孩子,我怎么就不能?我是阿远的小姨,我……我们才是一家人,你为什么就是不信任我?”
殷琰觉得疲乏,看殷岚竟还是一脸委屈的样子,失笑:“是,我不信任你,我敢信你的话,你这会儿就要把殷焦带回幽冥山,任着他亲手给我儿子贴那招阴符!”
殷岚张了张口:“可……那是二哥骗我……”
殷琰怒道:“就当是你二哥骗你!你说你只想害沈归,因为他碍了你的眼,可他是我的夫婿,是阿远的父亲,遑论他当初救过我,我身上的情毒甚至都只能他来解!殷岚,你一心算计着你自己的得失,但凡为我考虑过一点……我看你不是糊涂,实在是算计得太精明了!”
殷岚神色仓皇,她此前从未考虑过这些:“我,我只是……”
“够了,”殷琰觉得也从她口里也再问不出什么,最后看她一眼,“念在你我至少也做了三百来年兄妹的情分上,我不杀你,你既然那么稀罕你二哥,自此离开幽冥山,好生陪他去吧。”
殷岚立刻慌了:“哥!哥你不能这样!我们……我们是兄妹,哥……”
殷琰掐诀离开地牢,不想再听对方恳求的话语。
天色近晚,落日正悬在幽冥山主峰山头。
他抬头望一眼,就想起很小的时候,大约也是在这样一个傍晚,他在漫山尸骨中瑟瑟发抖地寻着出路,忽然听到殷焦殷岚的求救声,花了好大功夫,才小心翼翼把这对兄妹救出来。
那时的他既庆幸,又惊喜。
他以为自己从此不再孤身一人,有了相依为命的兄妹。
三百年。
被他亲手救下和养大的,竟是一对伥鬼。
殷琰看着那峰前正在点点消散的余晖,想,好像这世上的事,只要是他拼命想抓住的,就总是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