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琰当年有诸多顾忌,又不知他的身份,始终不敢来找他,可他是有能力找到殷琰的。
沈归烬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知自己当初在别着什么劲,但凡他稍有些念头,殷琰和殷远都不会过得这么苦。
他捏住殷远小小的胳膊,轻轻给儿子探了探脉,所幸还好,殷远虽然被养得糙,但殷琰并非不爱他,多半常年舍着灵力护持,身体底子还好,没有积沉出什么毛病。
沈归烬把盘子里的卤肉也热了下,对殷远说:“以后阿父给你做饭吃,不会再让你肚子痛。”
殷远眼睛又亮亮的:“阿父会做饭?”
“会呢,”沈归烬说,“阿远想吃什么,阿父都给你做。”
殷远小小的脑瓜想了想,根本没见过几道菜,但他知道自己有一个同学家里是卖豆腐的,天天往学堂带豆腐吃,便说:“豆腐干也会?油炸豆腐也会?”
这都是什么没有技术含量的菜品……
沈归烬揉揉殷远的脑袋:“比这要好得多呢,以后阿远跟阿父住一起,阿父给你做好多东西。”
殷远抿起唇,低低“嗯”了一声。
半晌,小声说:“有阿父真好。”
沈归烬听得心都要揉皱起来了,天晓得,他夫郎是魔君,竟生出这么一个软乎乎招人疼的宝贝。
他陪殷远吃完了东西,见殷远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物件,打开看了一眼。
沈归烬一眼认出是当年被殷琰从洞府中卷走的影簋。
影簋同令天仪差不多,也是一种被动触发的防身法器,可以随意拨转时间,将敌方困在一段时间的循环内,被困者只要意识不到自己置身循环,便会一直循环下去。
同是化神境秘宝,殷远把这东西当表用。
他有非常规律的作息——为了不让爹爹操心。
时间已快到亥时,对殷远来说是要上床睡觉的时候。
沈归烬见自己的宝贝儿子也不用人说,自个儿就开始去洗漱换衣服,还要去铺床。
殷远做这些很熟练,一看便是常年自己生活,练出来的。
才六岁。
沈归烬叹了一声,走过去接下殷远手里的帕子,蹲下身帮他擦脸。
殷远没像方才那么怕他,依着沈归烬将脸擦干净,又含着温水漱了口,乌灵灵的眼睛看他半晌,小声问:“阿父今晚会陪我睡觉吗?”
沈归烬一把将他从地上抱起来,脱了鞋子,实在忍不住,贴到殷远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亲:“你想让阿父陪着吗?”
殷远连忙点头,又看他一眼,说:“阿父会不会给我讲故事?”
他听别的小孩儿说,晚上睡觉时,父亲娘亲都会讲故事。
沈归烬将他拢进怀里,抱着走到灵泉边,掬了捧水,用术法温着给儿子洗脚,点头说:“讲。你爹爹以前会讲吗?”
殷远被蹭着脚心,有些痒,往沈归烬怀里蹭了蹭,小脚扑腾出水花——终于有了点儿小孩的样子。
沈归烬偏头看他,见殷远也偷着一只眼睛看过来,被发现了,又忙将脸埋了下去。
像是在试探自己的淘气会不会被接纳。
沈归烬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拿来毛巾给他擦干净,听殷远声音闷闷地说:“爹爹好久才会陪我睡一次,有时候会讲,但是爹爹经常头痛。”
殷琰每每头疼欲裂,亦或被情毒折磨得辗转难安的时候,殷远也跟着担惊受怕,不敢让爹爹再给自己讲故事。
沈归烬将殷远抱在怀里,一边给他换睡衣,一边问:“你想听什么故事?”
说话间,一枚吊坠忽然从殷远里衣中掉出来,沈归烬一愣,发现殷远脖子上挂着令天仪。
殷琰当初卷走的只有这两件无需灵力激发,便可被动防御的秘宝,全戴在了儿子身上。
沈归烬看一眼,想将令天仪从殷远脖子上摘下——这东西拇指大小,又有棱有角的,睡觉硌得慌。
殷远却连忙抓住,又塞回衣服,藏严实,严肃的说:“爹爹不让摘!”
然后将方才拿着的影簋也藏在枕头下面。
沈归烬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就这么短短几个时辰,他儿子和夫郎这些年过得什么日子,他已经看了个明白。
殷琰说不会让幽冥山的事沾上他,沈归烬此前也想,没必要卷入事端,毕竟他的身份实在不好爆出来,且不说跟殷琰有杀父之仇,但凡他在修真界露面,都不知要激起多少风雨。
到时候殷琰和殷远都不会安生。
可他现在改主意了。
道祖的身份是不好暴露,可不意味着他什么也不会做。
他没有非要殷远把令天仪摘下来,只在四四方方的吊坠上施了个诀,变成一个用结界护起的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