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残梦
    残阳,旧都,城破断垣,硝烟弥漫。

    喊杀声和妇孺的哭声交织,冲天的火光映着叛军的巾旗,京城街道上血迹未干。

    叛军已经攻破城门,占领皇宫,不过一步之遥。

    三天前升为御前总管太监的年福,望向亦是三天前刚刚登基的幼帝姜延业。

    临危退位的老皇帝带着宠妃抛弃了整个大绕王朝和他的子民,乔装出逃时被叛军逮了个正着,被小兵砍了的头颅悬在旗杆上。

    年长的太子战死,二皇子失踪,三皇子赶在城破之前于权臣掩护之下早就逃了出去,仅剩的四皇子姜延业被架在了高位。

    而如今,金銮宝殿犹在,大厦将倾之时,叛军攻破了城墙,满朝文武也只顾着自家安危,不见一人前来护驾的踪影。

    幼帝端坐在大殿皇位之上,他刚过完九岁的生辰,身旁的小太监年福也不过十八。

    “陛下。”年福从姜延业四岁起,一直跟在他身边,照顾他的衣食起居,他的声音很轻,“叛军已经到宫殿外了。”

    宫里没有人比年福更清楚,这么多年,自出生就丧母的四皇子,是多么的不受宠,如今国破朝灭,倒是被推上了这本对他而言遥不可及的皇位。

    “小福子,你怕死吗?”九岁的姜延业一身龙袍,坐得格外端正,但年福看得出,他在高位上悬起的脚在微微发颤。

    年福想,三天前,他应该是怕死的,他知道忽然升为总管太监的代价,他在夜里惊出一身冷汗,窗外腊月未雪,红梅枯死,好像早就有了预兆。

    “回陛下,小福子不怕。”年福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料地要平和坚定,他的手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有奴婢在,陛下也不用怕。”

    想逃总是有可以逃的地方,哪怕是后花园?哪怕是偏殿内?运气好还可以混出宫墙去。年福有些身手,对宫里犄角旮旯也熟悉,他想着,总能先将年幼的姜延业护送到安全的地方,再回来和叛军厮杀。

    可是,幼帝没有逃,他挺直着幼小的身板,穿上了不合身段的龙袍,坐在大殿上,低眉笑了。

    他说,朕也不怕……福哥,不该让你陪着我的。

    他的声音很轻。

    孩童时的姜延业在无旁人时,会叫他福哥,几次都把年福吓得不轻,连忙制止他——平日里,一个称谓就能要了一个小太监的命。

    但这一次,年福只是轻轻摇头,殉国也殉君,他小时候看过戏,听过说书,在净身前,儿时也有过当上将军奋勇杀敌的梦,还为此学过几招舞刀弄剑,如今,这个死法,不丢人。

    更何况,他应该和自己的君主同在,无论何时——这是四皇子贴身小太监的选择,也是身为总管太监年福自认的职责所在。

    此时,后宫的妃子太监能逃的都逃了——

    只学过几手防身之术的年轻御前总管太监年福,孤身站在了大殿前,成了守护幼帝的最后一道防线。

    当叛军冲进大殿,年福提剑挡在了幼帝身前,他砍伤了一个,又刺中了另一个,可乱刀之下,他的视线逐渐模糊,身上的砍伤千万道,血在空中飞舞,若王朝覆灭时惨烈绚烂又无声的哀悼。

    年福在倒下那一刻不由回头,他看见被乱军包围于皇位上的幼帝姜延业,孩童颤抖的手抽出早已准备好的龙袍袖中的匕首,遥遥地,对他笑了笑,在叛军的惊呼声中刺向自己幼小的胸膛……

    “不——”

    “不——”

    克莱从梦中惊醒,伸出的手触及休眠仓轻薄透明的外壳,飞船内的智能光脑立马收到感应,瞬间点亮了整个驾驶舱。

    特殊材质的透明外壳开启,克莱终端手环上闪过淡淡的蓝光,他的额头上残留着汗珠。

    “尊敬的虫主阁下,已同步开始检测您的各项基本体征……”光脑反应极快,轻快的声音响起,对于帝国军团a级军雌,时刻检测体征,以免出现精神暴乱造成失控局面,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克莱抬起手背放在额头上,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已经好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

    起身,一条节节相扣的骨鞭长尾随之翘起——实话实话,即使作为虫族军雌生活了二十四年,克莱依旧没有习惯自己这条覆盖着黑曜石般甲壳的骨尾。

    如果能够习惯,或许自己就不会再做这样的梦。

    梦到他还是年福,那个在金銮殿上被叛军乱刀砍死的年轻太监……

    原来人死后,不是下到阴曹地府,而是迷迷糊糊间成了一颗卵——这可不是六道轮回入了畜生虫道,更宛若完全诞生在了一个全新又陌生的世界。

    一个属于虫族的世界,而他,如今是圣聂特帝国,赛弗伦军团,a级军雌——克莱·埃弗洛。

    克莱花了很久时间,才认识到,这不是自己死前的诡谲幻境。

    毕竟,年轻的太监可能会梦想自己成为威风凛凛、班师回朝、从龙之功的少年将军,但绝对想象不到自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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