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臾年微微蹙眉,预感不妙。
果然,King下一句就图穷匕见:“小年啊,你看,咱们这也算是深入交流技术了,对吧?建立信任嘛,光谈工作多生分……听说你跟傅总住隔壁那栋大别墅?要不……中午去你们家蹭口热乎饭吃?也让我这孤寡老头子感受下家庭的温暖?这绝对是促进合作、加深理解的关键一步。”
谢臾年额角跳了一下。
他嘴唇动了动,那句“不方便”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在King那“不答应就是没诚意”的灼灼目光下,他无奈拿出手机,给傅纾也发了条信息。
“……走吧。”.
谢臾年发誓,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
King进了门,就像进了自己家一样自在,目光随意四扫,连垃圾桶的摆放位置都能评头论足一番,最后他目光落在嵌入式酒柜里琳琅满目的藏酒上。
“嚯!”King几步凑到酒柜前,隔着玻璃指点江山,“这瓶勃艮第特级园……这瓶波尔多右岸的……傅总品味可以啊。这大中午的,干聊技术多没劲,小年,开瓶红的助助兴?”
谢臾年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斩钉截铁:“不行。”
“啧,年轻人,一点待客之道都不懂……”King刚想抱怨,书房的门开了。
傅纾也走了下来。
她目光在King和酒柜之间扫了一眼,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您要是喜欢,随意挑就是。不过大中午的,还是浅尝辄止为好,下午的工作,还需要您清晰的头脑。”
King道:“傅总大气。行,听你的,中午不喝。那……晚上?晚上咱们边喝边聊,深入交流下技术难题?这总没问题吧?”
“你晚上还想来?”谢臾年终于忍不住了。
“哎呀,吃你几碗饭嘛!”King大手一挥,一副“你大惊小怪”的样子,“别那么小气,小谢总监,这增进感情,促进合作,多好的事儿!”
谢臾年:“……”
他不再理会King,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系上围裙,动作利落地开始处理食材。
King在客厅溜达,看着谢臾年挺拔的背影在灶台前忙碌,刀工娴熟,惊讶地扬高了声调:“哎哟喂!小伙子,原来是你做饭呀?不得了不得了,这年头,像你这么年轻有为、长得帅、技术牛、还会下厨房的男生,打着灯笼都难找咯,傅总好福气啊!”
谢臾年握着锅铲的手紧了紧,只当没听见。
午餐很快上桌,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King毫不客气,大快朵颐。
吃到那道简单的清炒芥蓝时,他夹菜的动作明显顿住了,细细咀嚼了几下,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褪去,露出一丝罕见的、近乎怔忡的怀念。
他放下筷子,看向对面安静吃饭的谢臾年,语气带着点探究:“小年啊,这道芥蓝炒得有点意思,味道……火候和最后淋的那点豉油汁……跟谁学的?”
谢臾年淡淡回了句:“随便炒的。”
King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眼珠子转了转,又换了个话题:“哎,小年,你今年多大了?看着挺年轻啊,这么厉害就当上总监了?跟傅总……你们俩郎才女貌的,打算什么时候把事儿办了啊?”
他像个热衷八卦的邻家老头。
谢臾年这次连眼皮都没抬,沉默地吃着饭。
傅纾也放下汤匙,嘴角似笑非笑:“您对我们的个人生活这么感兴趣,不如多聊聊您的那位小花?也方便我们尽快找到人。”
King的脸色微微一变,陷入某种追忆,“照片……一张都没留下啊……小花她,不一样。我们只处了三个月,可她懂我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我们是知己……”
“那为什么后来不声不响消失二十多年?去了哪里?总不会是人间蒸发。”
King重重地从胸腔里挤出一声叹息:“年轻啊!太他x年轻了!仗着自己会敲几下键盘,就真以为能当什么侠盗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带着一群同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兄弟,热血上头,远渡重洋,想去捅M国佬的国防系统,干票大的……让世界看看咱们的本事。”
谢臾年抬头看他,语气带着点质疑和一丝诧异:“你们去攻击M国国防系统?然后呢?被抓住了?”
King沉默。
他这点沉默更像是默认了什么,随后,整个饭桌都冷寂了。
傅纾也和谢臾年面面相觑。
谢臾年从论坛里看到过这样一则帖子,还和傅纾也谈起过,都不相信是真的,如果那些是真的……虽然做法莽撞,却也不免令人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