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瓷笑着点头:“曼姨。”
“诶,真乖……”叶曼瑜盯着面前这张嬉皮笑脸的小圆脸,恍惚间竟和儿子小时候叠在了一起。
她垂下眼眸,愧疚从眼底一闪而过。
她是职场的女强人,只想事业,一边是利益,一头是孩子,悬在半空晃了半辈子,依然分不清方向。
她只能盼着,陆时影别越来越闷,希望能被小朋友感染,生活快乐一点。
叶曼瑜想了想,嘱咐道:“时影,弟弟上学、生活这些事,别给他太大压力。爸妈在外面忙,顾不上他。我看你给他建了座游乐园,有心了。偶尔带他出去走走,郊游也好,散散心也好,给他攒点像样的童年回忆。”
陆时影冷淡地“嗯”了一声。
陆明域也接过话头:“小瓷身体底子差,经不起磕碰。我已经跟陆家投的那所贵族学校打过招呼了,校长和班主任都会多盯着他。校医是老熟人,真有什么意外,第一时间就能处置。时影,你每天放学去接他就行,别的不用操心。至于再有人敢动他……”
“假如你在国外呢。”陆时影忽然打断,声音冷冷的,“小瓷被绑了,你怎么回来。”
陆明域哑口无言。
叶曼瑜也接不上这话。两口子面面相觑,餐桌上一片死寂。
“做不到的事,别承诺。”陆时影脸色阴沉,如同乌云覆盖。
他从小到大都是懂事的那种人,从没抱怨过父母不在身边,也体谅他们工作的辛苦。
可有些话,需要讲清楚。
一家人坐在一起,过年吃团圆饭,中间却像隔了一道透明的墙。
江瓷一直埋头扒饭,小勺子刮着碗底,吃干净了,耳朵竖着听,想抓一点能听懂的。
气氛越来越尴尬,三个人脸色如同挂着霜,女人看着总想哭。他以前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时,总是笑成一团的。
江瓷眼珠转了转,把勺子一搁,仰头喊:“哥哥,我吃饱啦!”
“嗯,我也饱了。”陆时影顺势放了筷子,弯腰把小朋友从椅子上捞起来,“走,教你弹钢琴去,然后睡觉。”
“好!”
陆明域望着兄弟俩上楼的背影,自言自语般喃喃:“小曼,你觉不觉得,时影太像个大人了?刚才那个架势,简直是把小瓷当自己儿子在养。”
叶曼瑜低笑:“你想多了。哥哥负责任,弟弟又乖,处得好而已。我现在就在想……怎么才能跟儿子再近一点。可工作又实在放不下。等老了退休后吧,到时候天天陪着他,把欠的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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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有一间音乐室。还有靠墙立着一排画架,是给江瓷学美术用的,这小孩喜欢画画,最近也在努力学习中。
屋子正中间摆着一架三角钢琴,旁边散落着小提琴、长笛几样乐器。
陆时影小时候嫌日子太寡淡,什么都想碰一碰,学一学,陆明域就由着他把乐器一样样往家里搬。
陆时影在琴凳上坐下来,江瓷窝在他怀里,两条小腿又开始不自觉地晃荡。
这回哥哥没说他。
“刚才说话有点冲,生不生气?”陆时影伸出食指,戳了戳他肉嘟嘟的脸颊。
江瓷摇头晃脑,答得乖巧:“不生气。抖腿是坏习惯,我会慢慢改哦。”
“嗯,小朋友有坏习惯很正常,慢慢来就行。我只是……”陆时影顿了一下,垂眼看他。
他怕父母要把江瓷接过去养,带在身边,毕竟是陆明域先提议出来,他要抚养江家的孩子。
他不能让任何人把弟弟从他手边带走。
所以方才在餐桌底下,他故意把话撂得那么硬、严肃,就是想让那两个人看清楚。
他以后也可以赚钱,能自己养好弟弟。
陆时影掀开琴盖,目光扫过谱架,随口聊:“小瓷,往后爸妈要是让你出国念书,你直接拒了,别跟他们走。”
“好!”江瓷巴掌一拍摁在琴键上,嗡的一声闷响,他兴奋地扭来扭去,“快教我!今天弹《两只老虎》,好吗?”
陆时影低头失笑。
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用施坦威弹儿歌。带个小孩,确实磨人,却也磨得心甘情愿。
他会把自己擅长的东西,也都教给小瓷。
“行。”
他先示范了一遍。
少年指尖落得极轻,在黑白键上滑过去像羽毛擦过水面,但触底那一瞬又稳又沉,把一首儿歌弹出了温柔的味道。
江瓷的小脑袋跟着节奏上下颠,嘴里哼得七零八落,两只手在琴凳边沿拍着鼓点。
陆时影侧头瞧了他一眼,节奏很准。还挺像那么回事。
“手放这里,别太快落下。”
“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