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徖这才恍惚地回过神,他连忙起身向陆夫人拜道:“母亲,我都听见了。”
“既然听到,那你就说说你的想法。”陆夫人瞧出他的心不在焉,但也不想去点破,她只要陆徖说一道迎新人进门的时日,别的再多,陆夫人一概不想去管,管了也心烦。
谁让,她最心疼的儿子,偏要护住他的妻子呢?
陆徖明白母亲还是为了纳妾之事,他对妻子虽有嫌隙,但纳妾,终归不是他真心的念头。
若只为了让妻子吃醋、生气、难堪,便在母亲面前松了口,实在枉为人夫……
“母亲,我的心意从未改变,莫说选日子迎妾室入门,就算您让我收那二女当洒扫丫鬟使用,我也不会要。”陆徖身子低得更低,语气郑重。
陆夫人最不想听的就是他说的这些,她已生暗火,强忍住怒意,问陆徖究竟:“你说你不想纳妾,那你告诉我,你是为那个腹中怀有他人之子的女人,才不想要纳妾是吗?”
自打崔妩有孕的事情外泄,而陆徖甘心认下妻子肚子里的孩子后,陆夫人就对崔妩冷淡厌恶。
陆徖晓得母亲的话里是带着恼意的,他不敢再提是为了妻子,只说:“母亲,陆家的男子何曾有一人纳过什么妾?您非要我破例为之么?”
“纳妾,不过是为你子嗣考虑的权宜之计,破了家中旧例又如何?你不必拿家里来说事,若你父亲、家中长辈知晓内情,也一定赞同我这么做。”陆夫人冷着脸说罢。
陆徖显然不认可母亲所言,他不由得反驳道:“若只单纯为了孩子,为了一个陆姓子孙,当年,母亲您与父亲成婚三载无子,父亲尚未想过纳妾,您与父亲伉俪情深,您却不能容我与妻子有真情在。这又是何缘由?”
听陆徖提及旧事,陆夫人脸色一白,紧接着怒火烧眉。
“这二者如何能相提并论?”陆夫人冷笑,再道:“不要告诉我,这日子一长,你就真把她肚子里的孩子当成是自己的了。”
陆夫人真的不想再说难听的话,只盼着陆徖能够回心转意。
可在她看来陆徖始终执迷不悟,就差当面认可,那就是他的亲生骨肉。
“徖儿,母亲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容下他们母子了,你还想母亲怎样?你想母亲眼睁睁看着那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出世,平白无故占了一个陆家长孙的名头?若是女儿也就罢了,家里养着日后许配个好人家,倘若是个儿郎,难不成你还想让他继承家业?”
陆徖闭了闭眼,倏忽间被刺痛。
但他仍是想说,让妻子腹中的孩子姓陆,绝非并非平白无故。
陆徖从前是猜测,现在则是确认,妻子肚子里的孩子,是兄长的孩子。
他的兄长,本该是堂兄,是他没有缘分见面的大伯与大伯母一房的唯一子嗣。因为当年大房夫妇遭了意外,二房又无子,所以才过继堂兄到二房名下,成为陆徖如今的兄长。
因而妻子肚子里的孩子,不仅本该姓陆,也本该就是陆家的长孙,不论儿女,都是正正经经的陆家人。
至于继承家业……
陆徖也想过,未尝不可。
他不知道母亲到底有没有想过,那孩子的父亲是谁。
他私心里觉得,正是因为母亲想到了,所以认为她的亲生儿子蒙上了天大的羞辱。
最初时,母亲意图干净利落地去了那孩子,对兄长的骨肉没有半分仁慈。
后来是一心一意要为他纳妾。
这在陆徖看来,其实欲盖弥彰。
越想遮掩,越是有藏不住的东西。譬如他,越是想去忽略妻子究竟和谁人有了肌肤之亲,内心潜藏的真实欲望,越是会怂恿他设下陷阱,好将事实真相尽收眼底。
然而得知全部的真相后,他高兴了吗?
没有。
反而比不清不楚的时候更痛苦。
陆徖今时今日,才明白俗语有云的“难得糊涂”,是何解。
母亲是为了他好,陆徖都懂,可他执着地想同父母一样,与他的妻子感情恩爱、长相厮守。
哪怕他对妻子已生出芥蒂,却还是不忍舍弃,让他付出真心的她。
“孩子的事情不劳母亲操心,是儿是女,都是无辜的孩子,我和阿妩会照看好他们。母亲您不必担忧我没有自己的孩子,来日方长,会有的,只是……我孩子的母亲,只能是我如今的妻子。”陆徖轻声。
来日方长?他还真想与人长久?宁愿接受有瑕疵不完美的妻子,也不肯重新迎来新人。
陆夫人满眼不解,而见陆徖固执至此,她也再没了劝说之意。
“你若不想纳妾,旁的法子也不是没有,我早同你说过具体。徖儿,人不能想要这又要那,母亲待她算是仁至义尽,你更不能为了你的妻,屡屡逼迫母亲退让。”陆夫人言尽于此。
话音落下,陆夫人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