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她虽不知道陆徖对此是何态度, 但陆夫人显然已认定那二人, 来日, 不、也许就是当下, 那两个女子一定会正式进门,成为陆徖的妾。
沉重压抑的心情笼罩在崔妩的心头,陆夫人要为陆徖纳妾,陆徖明知如此却一直都未曾向她透露分毫。
这才是令她最感到痛心之事。
为什么, 不告诉她呢?
崔妩不明白。
与侍女走到池塘边上, 有暖风拂面吹来,丝丝柔柔落在脸上, 很舒服。
崔妩走到池塘栏杆前驻足。
如今春盛时节, 春水渐生, 池塘里逐渐欢跃起一尾尾鲜活的生命。
红色锦鲤无拘无束摆动尾巴,推开层层水波,在池塘里四处寻觅。
最早发现这些鱼的时候,陆徖曾带着她来到池塘边, 以饵食喂养。那时锦鲤细小,游荡在水池里,一溜烟游去水池深处的水草下, 再不见踪迹。
一眨眼的功夫,锦鲤长大了不少。
崔妩看着这些游鱼,回想当时和陆徖结伴的场景,往昔的甜蜜,让她现下心口处更泛苦涩。
从前陪她,若日后新人进门,他会不会也像寻常男子一样,也与美妾作伴?
崔妩思虑甚浓。她不乐意陆徖再有旁人,可是她更清楚陆府至今还能容得下都是因为陆徖待她的良善与宽容。
如若陆徖真的要纳妾,她,拦不住,更没资格去阻挠……
“少夫人?少夫人……”侍女在崔妩身边,叫了好几声,崔妩都没听到。
很久之后,她才有了反应。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崔妩吩咐侍女。
侍女犹豫,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里,“少夫人,您还是留下奴婢陪着您吧。”
侍女劝道。
崔妩满眼的池水和锦鲤,想到的是她的夫君,心里郁结,池塘边上风一吹过,吹得她眼睛发酸,几乎要流泪。她不想让侍女瞧见她失落啜泣的模样,遂再吩咐侍女道:“我就在这儿站一会,我哪儿也不去,稍后你再来寻我就是。”
说这些话时,崔妩嗓子里已经染上了哑意。
侍女也觉察出不妥,连忙应声退下。侍女尚且还没有完全放心,一步三回首,见崔妩一直靠在栏杆前,也没有往别处走动的迹象,便也逐渐安心。
侍女绕去廊道后的树底下,隔着假山的缝隙,也能时不时地关注少夫人在池塘边的身影。
待人一走,游鱼在眼前浮动,崔妩再也忍不住,骤然落泪。
如春雨滚落,一滴一滴砸在深色的栏杆上。
可是水池里的鱼儿并不知她为何哭泣,见到她站在池塘边,只以为是要喂食给它们,忙一齐涌了上去,热热闹闹的。
怀有身孕的小妇人没有丈夫的陪伴,独自一人在池塘边“赏鱼”,孤单至极,落寞至极。
崔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感受不到周围的变化,就连池塘里的鱼儿们何时散开了,她也不知道。
久站累脚,等到崔妩缓过神,收拾收拾准备找个地方歇息时,身旁有人递了一张手帕过来。
上面是梅花图样,明显是一张女子用的素帕。
崔妩没有细看,只以为是侍女又找回来,她正想着好不容易支开侍女,没想到还是被侍女瞧见她失落的样子。
要紧的是,侍女见她如此,一定会告诉陆徖。
而这不是她想要的。
“回去后,别告诉郎君。”崔妩不想侍女告诉陆徖,她一个人站在池塘边上垂泪的事。
这势必会引来陆徖对她的关切,可也代表她不得不面对他将来的那两个妾室。
崔妩不想面对。
拿手帕的人听到这话,好一会儿没有动静,崔妩没当一回事,也没拿那方梅花帕子来擦眼泪。
微风吹了吹,脸上的泪痕干透,崔妩舒打算回院子。
恰在此时,那人终于出声。
“不要告诉陆徖,你在伤心,你在难过,你很痛苦?”男子语气幽幽,忽而出现在她耳畔。
崔妩因过度惊吓而僵在原地。
来到她身边之人,哪里是什么侍女,分明是……是……
“有些时日没见,弟妹安好否?”陆衡很快改了语气,向她问好。
崔妩比起回应,下意识地捂住隆起的小腹。
她艰难地朝那人望去,诧异他是何时回到陆府的同时,又恍然明白,原来这段时间她一直感受到的异态,来自于面前的男人。
所以他为何还要在暗处凝睇于她?他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