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陆徖因她的泪和失望而揪心,他皱紧眉头,清楚记得当日府中下人来报过崔三娘子有事请见于他。
他不见她,是有“苦衷”。
前一日他与友人约定跑马,结果不仅没跑赢,还从马上摔下,受了友人一番嘲笑,落了个灰头土脸。
为求一个脸面和好听的说法,他佯装受伤,崔妩来找他时,他正躲在家中装病拒不见客……
陆徖自知这算不得什么苦衷,更没打算以此实情告知崔妩。
即便崔妩因这事落了泪,陆徖此时仍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她离开京城无妨,只要她回来就好。
陆徖又是道歉,又是慰问,关心的话不在少数,更几度承诺补偿,种种做下来,崔妩已有宽宥之心。
“好了,阿妩,我知你最好,别再去想旧事了。”陆徖一句话揭过不谈,向她笑说:“你我婚期将近,两家长辈也该为我们筹备婚事了。”
只此“婚期”二字,足以令一切隔阂如冰雪消融。
崔妩面上含羞,没有望他。
从云州回来已入秋,原先两家约定的婚期是在年底,至于具体的时日还需得长辈定夺。
“我母亲一向喜欢你,等你嫁来陆家,她只会将你看作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陆徖在她耳旁构绘美好。
崔妩温顺应和他的话,可心里却不这么想。
她见过陆夫人几回,除了与陆徖一同拜见时,陆夫人待她亲切和善,其他时候陆夫人对她的态度总是不冷不热,哪怕崔妩有意讨好,也未必见得陆夫人有笑脸。
崔妩心知肚明,她的父母早不在身边,陆夫人当是介怀这一点。
且对陆夫人来说,与陆徖有婚约的未婚妻是崔氏女,可是这个崔氏女不一定就只是崔妩。
崔妩心思起落,到底没有提到,那毕竟是他的母亲,她又能在他面前说什么呢?
陆徖又与她闲谈。
两人一起规划起未来的宅邸,他深知崔妩喜欢琴、会弹琴,决心为她在新宅里建一座琴楼。
陆徖描述:“琴楼要建得高高的,得有三层才好。”
崔妩惊讶道:“会不会太高?”
陆徖笑着说不会,与她掰着指头数起来。
一层庭院赏花,四面花香里琴声浮动,最是雅兴。二层赏月观天,三秋之时对月弹琴,共享阖家之乐。三层高楼足可以将整个院落尽览无余,琴音辽阔,意境巍巍……
这些场景在他口中极尽美好,崔妩因陆徖的描述渐渐生出遐想,她想,她将来与他一定能够幸福美满。
崔妩面露欢愉,陆徖见状也生欢喜,可稍后不久,他忽然想到别的事,微愁神色。
陆徖兀地喃喃自语:“你我成婚,还不知兄长何日归来。”
他说——兄长。
崔妩被吓了一个激灵,一瞬间从洋溢着甜蜜的幸福未来里醒过神。
与未婚夫的重逢令她昏了头,竟然忘记还有陆衡这茬。
未婚夫的兄长,才是她与未婚夫间最大的阻碍。
……
云州。
陆刺史近来杜门不出,州务事宜频频出入府苑,亟待解决。
书房内,陆衡拟过最后一册呈文,正值日暮西沉,他站在窗前静望着远天辉芒,想到的却是她离开前的那一夜。
“郎君。”侍从自外头入内。
陆衡回身坐下,举茶啜饮。
“……车夫按照约定往东送人去了浦水,她们打发走车夫后便在浦水换了一辆马车,只知道是趁夜出发,具体往哪去还没查到。”云肃回禀。
还是什么都没查到。
陆衡放下茶盏,疑问:“她光明正大从府苑正门走出,关键时候,你安排的那些人去了哪。”
“崔娘子身上有您的令牌。”云肃答复。
陆衡紧视着他,“旁人不知,可你该知晓我的令牌不会交给任何人,怎么还会放她走?”
云肃骤然沉默。
良久后,道:“是属下失职。”
“说实话。”陆衡耐心地再给云肃机会。
云肃的眼神含糊闪躲,还是躲不过陆衡对他的了解。
他低声道出心声:“郎君为那女子所迷,属下又岂能辨其真假。”
陆衡微怔。
原来在周围人眼中,早已是他沉迷过甚。
慢慢感受着深埋于心的情愫被重新牵惹出,陆衡缓和许久,转而再问:“查出她用的药是从哪来了吗?”
云肃支支吾吾:“是青青……”
又是医女。
云肃把从医女那里逼问出的来龙去脉告知陆衡,复述崔妩窃取曼陀罗粉剂之事。
说完后,云肃当即代医女认罚,“青青也是无心之失,还请郎君恕罪。”若要责罚,他愿担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