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再见
面有一座矮矮的亭子,不是很大且杂草丛生,显然遭遗弃很久。

    崔妩不嫌草木茂密,拨出一块干净地方,坐着抬头望向被假山围笼的素色天空。许是因为今日再见陆衡,神思过分紧张,这一时放松下来,崔妩竟是全然松懈。

    她靠着亭柱闭上眼,耳边只余草叶飘动之声,难得的安然宁静。

    虽有困顿之意,但她并未入眠,于亭中歇息许久,崔妩缓缓睁开眼眸。

    她心生踯躅,不知要不要再回宴席,在做下决定前,崔妩先俯身去整理衣裳。

    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裙装,衣料寻常,配饰简单,只有腰间一截素色绦带上绣了一片云彩图。

    清新丽质,衬得她婉约动人。

    崔妩抚平衣上褶皱后,欲起身走出假山亭,忽而起了一阵浮风,吹动她纤长的眼睫如蝶翼翩跹作颤。

    她抬起手,暂时遮住双眸。

    风停了。

    崔妩提着裙摆起身,掀眼往前方瞧去,她的视线就此凝滞,一错不错,呆愣地望着站停在假山亭入口处的那道颀长身姿。

    他同样注视着她,平静的眼神里透出冷淡的光泽。

    他竟悄无声息地出现……

    又站在这个位置,看了她多久?

    这些,崔妩一无所知。

    重逢之时,她丝毫没有久别重逢喜悦激动,面对这气质清疏、其实强势的男人,崔妩只剩惶恐局促——

    被他抓到了。

    陆衡并不在意她的畏怯,神色依旧平淡,他拾步上前。

    他突然地靠近,令崔妩一颗心紧张到极致,她满眼警惕看着他,想要后退,却早已失了退路。只能眼睁睁瞧着陆衡,一步一步向她逼近,直至最后站定在她身前不过两步的距离。

    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可陆衡似乎不懂收敛,明知道她害怕他,还是向她探出了手。

    白净修长的指骨舒展,崔妩下意识地就要偏过头去躲避,谁知他并未触碰到她面颊,只在发梢处停留几息。

    陆衡瞥着她闪躲的模样,指尖掠去她乌黑的发上不慎留下的一片枯叶。

    枯叶从她发梢处落下,盘旋回转,最后坠了地。

    “躲什么?”陆衡出声。

    等到崔妩定住心神,清晰听到陆衡的声音,她迟了又迟,道:“郎君安好。”

    这一声回应是何等的避重就轻。

    不过她一向如此。

    从蕴满春情的烈药中清醒后,与他见面的第一回,就是如此。如若不是他再三坚持,她更愿意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真是奇怪的态度,令陆衡至今想不通缘由。

    说她在意与他的肌肤之亲,她却可完全抛掷脑后。可若说她全然不在乎,却时时刻刻警惕他的靠近,怕他,怕极了。

    “顾娘子就没有别的话想同我说?”陆衡看着她问道。

    他至今没有去探求她的身份。

    但陆衡确定,她一定隐瞒甚多。

    崔妩愣了一下后,扯动僵硬的唇角,“我的确不知还应当同郎君说些什么。”

    她该说的、她想说的,一应交付在她逃离的那一夜了。她慌张脱身之举的确不妥,可崔妩并不认为,与他再见,就该恢复之前那样的联系。

    她不知道陆衡为何一定要执着至此,但是崔妩从始至终一心认为,他与她之间那点意外促成的风月事早已了结。

    可陆衡显然不是这么想。

    陆衡眼中映满她如怯兔般的模样,思绪转而再三,他主动开口:“近来,身体可好?”

    他关切她的身体,崔妩又想起被他困在宅邸中时,对她异常过分的关怀。而他之所以这样做的目的,只是因为他在意她这副身躯之内留存他的子息……

    崔妩以为又是如此。

    她心生恼意,索性告诉陆衡,“我身子一向羸弱,自小就有大夫断言我不易有孕,更是一生难有自己的子女。”

    这些话,如今再见才听她提及,那么为何从前不说?分明是一通胡扯,陆衡心知肚明。

    莫名地觉得她有些……可爱。

    “顾娘子误会了,在下只是真的在意娘子的安康。”陆衡道。

    现在才来说这些话有什么用?

    崔妩不愿意细听细想。

    而陆衡给她的感觉不比先前在宅邸时,对她强势蛮横,不像是要来将她强行带走的样子,这给了崔妩一种可以同他商量的错觉。

    “郎君与我再见已是有缘,那之前的事……”

    崔妩细长的眉微蹙,弱声:“就让它过去可好?”

    她的声音一向轻软,故意哄人的时候还夹着甜甜的蜜。现在听她说话,陆衡已然有这般感触。

    她急于将旧事翻篇,可她不清楚陆衡心中所想。

    再度望向她似有忧愁的面容,陆衡目光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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