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屏住呼吸静默片刻。
闻仕谦先舒了一口气。
他承认自己今天被肖蔚这一出弄得失去了耐心,但他说的这番话也是他一直以来想说的,只不过平时没有烦心事,他也不想把这种揭人短令人尴尬的事放到台面上来说,知道说出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因为隐瞒的人其实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这么做,纵使心里再害怕也就是害怕一下,没人鞭策压迫,不会再有接下来自己坦白的一幕,俗称为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还没有想好池语宁要是站在棺材旁哭着承认自己错了,他该怎么处置,也不知道她要是曝出更多耸人听闻、让他难以接受的东西,他会不会和她离婚。
他们结婚的时候他是饱含爱意的,现在想想更多的其实是一种戴着滤镜的好感。
他做过很多的选择,大多是分不出对错的。
可是今天,他忽然觉得当初扶持肖蔚是他看走了眼,养出了这么一匹贪婪无度的白眼狼,难免会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引申到婚姻上。
他看着瞬间花容失色的池语宁,知道自己冷不丁的发难吓到了她,想到她发烧时蜷缩成一团梨花带雨地道歉的样子,终究是心软,话锋一转。
“我本来大多数时间就不在公司,我不在公司的时候他们反而自在许多。如果我不在而你在这里呆着,对他们来说和我在也没有区别。你会被他们当成我安插在公司的眼线,这才是你曝光身份后最为难的地方。所以第一天上班就早退又怎么样?你又不是来上班的。”
池语宁工作了一上午才知道自己不是来上班的,听到他这么说有点生气了,闷闷不乐地较真道:“可……我真是来上班的呀。”
闻仕谦就没有见过热爱工作的下属,都是为名为利为讨生活才被迫坐在办公室里或是外出奔走,听到她这么天真的话顿时笑了,戏谑道:“那你接着上班,我一个人回去?”
池语宁又不乐意,赶紧跟上了他的步伐。
回到地下车库,闻仕谦开车,池语宁便坐在副驾上温言软语地跟家里的保姆交谈,安排了几道他喜欢的清淡菜色。
原本被肖蔚激起的怒火虽未在他脸上表现,却也带着熊熊烈焰在他肺腑之内徘徊,眼下却奇迹般地扑灭,只余她婉转娇柔的嗓音,心绪逐渐恢复平静。
池家的底细他在结婚前就了解过,一对身无长物的底层夫妻,一辈子没多大成就,却把所有的指望都压在女儿身上,痴心妄想,望女成凤。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他很清楚会养出什么样性格的孩子。
敏感怯懦缺乏安全感都是轻的,嫉妒心起暗中使坏才是常见的。
可池语宁没有。
别人或许会觉得她攀附权贵,是个空有美貌的菟丝花,但他始终不这么认为。
人往高处走,趋利避害是本能。
他不过是行举手之劳,成全了她的念想,不必将自己当成救世主,急着居高临下审判。
他想他刚才确实是有些急躁了,不该把在肖蔚那里感受到的不满发泄在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妻子身上。
他有很多条路可以走,她却走投无路,只能投奔他。
他的妻子是这么柔弱无助,他作为丈夫就算不出手庇护,也不该那样无情地质问她,会被他心思细腻的妻子误认为是指责。
“刚才我说的话有点重,别往心里去。”闻仕谦放低身段,温言解释,生怕她对号入座,“主要是见了令人反感的人,不是针对你。”
池语宁没想到他会反过来对自己道歉,连忙说:“没关系。”
随即诧异地问,“令人反感的人是指肖总吗?”
奇怪。
肖蔚那样出类拔萃的女强人也会令闻仕谦这样爱重能臣的上位者苦恼吗?
那可是令父母长辈都赞不绝口的天之骄女啊,怎么会让闻仕谦不满意?
闻仕谦没想到她第一天来上班就知道肖蔚,饶有兴味地问她:“你是怎么认识她的?她为难你了?”
池语宁下意识说没有,又觉得是他主动问,不算告状,便小心翼翼地改口:“我想多积攒点日常生活的素材,就在公司里拍了视频,她可能是把我当成商业间谍了,说了我一句,是我不好,视频已经删掉了。”
闻仕谦“哦”了一声:“那是不能随便拍,下次注意就好。公司暂时不用自媒体宣传,家里你想拍什么都可以。”
这和他之前说要她做自媒体的初衷不一样,想必是松懈之下说漏了嘴。
他当时是说她做自媒体能帮到他,所以她才硬着头皮尝试了。
现在她发现他貌似只是为了给她提升自信,越是说不会给她投流,越是会暗地里注资。
但她需要旗开得胜。
哪怕根本不是凭她自己的力量得来的成功。
哪怕她的力量着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