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闻仕谦云淡风轻地说:“我不生气。”

    说着,他偏过头望着她水光潋滟的眼睛,不容置喙地说道:“在上面写满十条你自己的优点,不许作弊。”

    池语宁眼中流露出惊诧,情不自禁地微张了嘴。

    闻仕谦直起身在桌面上敲了敲:“我说了,你过去遭遇的那些错不在你。那么多因素叠加在一起,再聪慧的人当时都会迫于形势落入陷阱。就算侥幸逃过一劫,还会有更多针对你弱点实施的欺诈与诓骗。人是不可能没有弱点的。但是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弱点在于自卑,就要吃一堑长一智,不能再掉进相同的坑里。”

    池语宁咬了咬唇,实话实说:“我不好意思夸自己……”

    仿佛让她夸自己是比检讨过错更可怕的惩罚。

    “那就硬着头皮夸。”闻仕谦无情地拒绝她的讨价还价,“必须写出十条来,少一条都不行。”

    池语宁苦着脸盯着面前的白纸,透过纸面能看到刚才在背面写的笔记。

    她用指腹摩挲着纸面微微凸起的痕迹,半天都没有下笔,开始不自觉地用牙齿啃笔头。

    站在她身旁的闻仕谦抬手将笔从她口中拔出来,制止了她的不良陋习。

    池语宁实在犯难,愁眉苦脸地抬头望向他,寻求场外救援,拉住他的手,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可怜兮兮地说:“求您饶了我吧,我真的写不出来。可能我本来就没有优点……”

    闻仕谦过去期末监考的时候都不曾见过她这种明目张胆贿赂监考老师的学生,皱眉道:“这么说,你是在质疑我的眼光?你身上若是毫无优点,我为什么要娶你呢?”

    池语宁眼神躲闪,为了让他放自己一马,什么诋毁自己的话都说得出来,甚至为了诋毁自己将他也牵扯了进去:“说不定,当时就是看走了眼呢,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也是有可能的。”

    闻仕谦感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动。

    他伸手扶额,有些拿她没辙,是真有将她拎起来往她臀上落巴掌的冲动,但又觉得因此动手显得自己不稳重,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下不得。

    闻仕谦实在是没有带孩子的耐心,不然也不会果断选择不要孩子。

    此番与池语宁对战,他毫无胜算。

    怎么也想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人羞于赞美自己。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难道你就从没获得过成就感吗?”

    池语宁似被他的话刺痛,眼里瞬间死灰般枯败,抿唇犹豫半晌,挫败地承认:“没有。”

    刹那间,世界一片死寂。

    闻仕谦望着她,不知是怒其不争,还是同情悲悯。

    池语宁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自白:“我就是这么普通。凡我参加的考试都刚好及格,不管怎么模仿其他人换学习方法,做多少笔记,尽多大努力,都是一样的结果。凡我参加的比赛,和我水平相近或比我优秀的人都多不胜数,只要和人攀比,都会一败涂地,丝毫没有竞争力。凡我看中的东西,都有一大群人想要,我挤破脑袋也抢不到。我的与世无争,只是因为争不过罢了……”

    说完她忐忑地望着闻仕谦,似乎懊恼于自己的直言不讳,忙不迭解释,“我只是说事实而已,没有卖惨博您同情。”

    她难为情地红着耳朵说,“要说没运气,次次都倒霉也很难得,我得承认这就是没实力。”

    不等闻仕谦劝慰,她用轻巧却认真的语气说:“所以我很羡慕那些一路顺风顺水的人,觉得他们的成功不是偶然,也试着分析他们的优点汲取经验,但是让他们扶摇直上的秘诀放到我身上,只会让我成为东施效颦的人。迎合别人一无所获,然而做自己同样一事无成。”

    她说这些话时,每说一句都似乎耗尽了力气,越说到后面嗓音越干涩喑哑,能让人感受到她在一次次挫败中伤透了心。

    然而在灰心丧气的语气中,仍能捕捉到一丝不甘的期盼。

    她急需一场胜利填补她即将消失殆尽的心气。

    哪怕是借助了他人的力量搭上了顺风车,也比不劳而获令她喜悦。

    闻仕谦沉吟片刻,漫不经心地问她:“那你有想过做自媒体吗?”

    池语宁连忙捂住瞬间涨红的脸,将手摆出了重影:“我不行!”

    让她这个百分之百的i人抛头露面还不如一刀杀了她来得痛快。

    闻仕谦却笃定地说:“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我觉得你适合。挑战一下,做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