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个位置停罢了。
池语宁在车前顿了顿脚步,随后认命地拉开车门,钻进了副驾驶里。
车厢内弥漫着闻仕谦身上淡淡的沉香木气息,原本能让她安心的味道,此刻却让她感到莫名的窒息。
闻仕谦不发话,她便不开口说话,也没有系安全带。
这样要是闻仕谦想将她撵下车,她的动作会利索一点,看起来就没有那么留恋,不会显得那么狼狈且掉价。
她低着头,垂着眼,敛声屏气兀自等待着闻仕谦和她郑重地长谈,亦或是盘问费笠的身份,逼问她那些不堪回首的斑斑劣迹。
然而,预想中的死寂和压迫感并没有降临,声色俱厉的责问也没有发生,闻仕谦只是稀松平常地问她:“手续办好了?”
他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依旧醇厚温和,没有夹杂一丝一毫冰冷的温度或质问的口吻谈及她不愿触及的往昔。
池语宁像只温顺的兔子一样,不紧不慢地嗯了一声。
闻仕谦的偏头望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神色慌张,戳破道:“再不松手,裙子都要被你抓破了。”
池语宁一惊,连忙松了手。
她还是忍不住想刚才他和费笠究竟说了什么,费笠是不是什么都没来得及拿出来就被他赶走了,费笠到底有没有贬低她……
“中午想吃什么?今天给阿姨放个假,我们在外面吃完再回去。”闻仕谦神色极其自然,语气带着几分闲适,轻松随意地谈论着日常,“西餐还是粤菜?或者去尝尝新开的一家私房淮扬菜,口味很清淡,适合养你的身体。”
“我都可以,听您的。”池语宁心慌意乱地回应,实在摸不透身边这个陌生又亲密的男人的心思。
怎么就要在外面吃饭了。
他是不是不想让她回家了。
就在她不知所措地胡思乱想时,闻仕谦又自然地切入了另一个话题:“刚才在等你的时候,我让李恩辉联系了几个专业素养和水平都获得业界认可的老师,晚点你对着简历挑合眼缘的就行。顺便大致替你规划了一下你需要学习的内容怎么安排比较合理。先不给你太大压力,我们循序渐进。”
池语宁猛地抬起头,满眼错愕:“课程?”
闻仕谦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你不是说自己没有特长也没有喜好吗?那就都去尝试一下。周六可以安排插花和茶道,这两种都适合你这样的女孩修身养性,平时招待客人也用得上。周日安排了基础的艺术鉴赏和外语口语。当然,如果你觉得想自己上手,也可以换成乐器或者烘焙这种实用的技能。不会挤占你太多的休息时间,只是作为调剂充实生活,偶尔停课出门散心也行,我会陪着你。”
池语宁惊叹于他行动的效率。
闻仕谦的眼神温柔深邃,看得出他对她的包容和迁就:“我说过让你回到家继续当学生,不是随口敷衍你的,我作为丈夫有义务照顾妻子的情绪。你得了空闲就该用来做些让自己愉悦、提升自我的事情,而不是消磨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
他体贴的关怀化解了池语宁心底最后的一丝恐慌,她以为的灭顶之灾在他眼里甚至不如给她报一个兴趣班来得重要。
眼睛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酸涩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由自主地砸在手背上。
从没有被重视过的她总是得过且过,把日子过成了一团乱麻,从没有想过竟有这样一天,有人手把手地带领她规划自己的人生,把她的奢望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闻仕谦听到她压抑的抽泣声,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温热的大掌,覆在她颤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怎么还哭了?”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的宠溺,“是因为不喜欢这些课,觉得太满,担心会累到?我说了,不喜欢可以不上,别给自己增添心理负担,没在给你施压。”
池语宁含泪摇头:“就是觉得您对我太好了,我配不上。”
他没有追问,便是给了她改过自新的机会和体面,可是她却为了过上好的生活欺骗了他,对比起来是这样自私。
闻仕谦捧起她的脸,任由她哭湿了自己的掌心也没有抽回手:“没有什么配不配,我说你应得,你就值得。”
费笠像条疯狗一样在他面前叫嚣,他便严正警告费笠若再执迷不悟,将会诉诸法律。
费笠瞬间噤若寒蝉,什么也没有说。
他命李恩辉把费笠的底细查个底朝天,力求切断所有能够让他接触到池语宁的途径,却并没有让李恩辉连同池语宁一起查。
他要护着的人,哪怕过去满是泥泞,现在也是他掌心的无价之宝,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不论她有怎样难以启齿的屈辱记忆,在他这里都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