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池语宁在看见费笠的身影时,脸色瞬间铁青,心慌意乱地跟闻仕谦说“再见”,催着他赶紧回家。

    闻仕谦只当她是不想惹非议,就要打方向盘离去,余光瞥见后视镜里朝这边疾步走来的费笠,目光一沉,没有着急启动引擎,硬是等着费笠凑到车前。

    池语宁紧张得不得了,见到费笠直奔自己这边而来,像只受到惊吓后扑棱翅膀的小鸟,急切地想到将费笠与闻仕谦分隔开,便用自己娇小的身躯挡在了半开的车窗前,阻止费笠靠近闻仕谦。

    费笠嘴角扬起一丝邪恶的弧度。

    不等他对池语宁说出什么羞辱或者威胁的话,闻仕谦雄浑低沉的声音就从她身后传来。

    “池语宁,让开。挡在前面做什么?”

    闻仕谦叫的是她的全名,而非以往的“池小姐”,依旧是生疏的称谓,在此刻却显得熟稔而亲昵,夹杂着些许的威慑力,威严而不容侵犯。

    池语宁害怕地一抖,眼见着事迹就要败露,从头到脚都变得僵硬起来,脚下的步子更是无法移动半分,满脑子都绝望地想着要完蛋了。

    闻仕谦见她不避让,果断推开车门,亲自从车上下来。

    他的皮鞋永远锃光瓦亮,被佣人擦得纤尘不染,此刻脚踏在青石板和泥土砌成的花砖上,表面很快附着了一层空气中的灰尘粉屑,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突然降临人间,衣着打扮和周围来往的普通人相比显得出尘绝世,因迥然不同而格格不入。

    尤其是衬得面前费笠像是落水后打捞上来又在泥地里滚了一圈的土狗。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闻仕谦下车后,费笠才发现他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要想看着他的眼睛表现出毫不退让的气势,他得仰着头看闻仕谦,气势不得不矮上一截。

    闻仕谦没有礼貌客气地问费笠尊姓大名,而是在看出两人相识后,问池语宁:“这位是什么人?”

    池语宁发现,哪怕她没有说谎,一些摆在明面上显而易见的事情,闻仕谦也非要听她亲口说。

    而她本就不善言辞,要她说常识她都能难以启齿,遑论这种她刻意隐瞒的事,亲口陈述像是要她的命。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费笠却正有话要讲,厚着脸皮毫无羞耻之心地宣告:“我是她前男友。”

    他说这话时,胸往前一挺,颇有些耀武扬威的架势。

    闻仕谦却冷冷觑了他一眼,轻蔑道:“没问你。”

    一副不等到她开口誓不罢休的模样,令她甚是惶恐。

    池语宁犹豫再三,斟酌再斟酌,半晌憋出一句:“他……他是个畜生。”

    一向别别扭扭受窝囊气的倒霉鬼,冷不丁骂一句人,非但没有气势,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稚气。

    换作一般的纨绔子弟或许会宠溺地摸一摸她的头,夸一夸她可爱,再笑着劝她消气。

    闻仕谦却重视极了她的情绪,听出来她是遭遇过十分义愤填膺的苦难,才会流露出一丝的生气,迅速判断出费笠定是对她加诸深重伤害的罪魁祸首。

    他牵住池语宁的手,将她往身后一带,挡在了他面前,呈现出与刚才的形势正相反的态势。

    他居高临下望着费笠,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论你是什么人,都离她远一点。就算你们曾经有过暧昧不明的关系,她现在也是我的妻子。”

    费笠闻言面目扭曲,鼻子眉毛皱得都快黏在了一起。

    尽管他与池语宁形同陌路再无关联。

    尽管他的身份地位连闻仕谦的一根脚趾都比不了。

    尽管他只能无能狂怒而伤不了他们一分一毫。

    但这一刻的愤怒是真的,受到的屈辱是真的,他那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自尊心也是真的。

    他想也没想就吼出了一早就打算说的那句:“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妻子是什么人吗?”

    听他吼出这句她最怕听到的话时,池语宁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不敢想象,在她坦诚相告以前,闻仕谦从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口中,听到关于她的最为肮脏不堪的黑历史,是怎样复杂的心情,他的尊严要放到哪里去。

    更不敢想象自己会落得怎样悲惨的下场,陷入怎样的绝望之中。

    可她却听见闻仕谦掷地有声地对费笠说:“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会去了解。你所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你所提供的证据,我一点也不感兴趣。”

    她感觉到心口的阴霾被撕扯开了一个角,阳光普照下,万丈光芒从缺口倾泻而下。

    饶是她蜷缩在角落里,也窥见了一片光亮。

    脑海中有个声音一直在不断回响:她被他坚定地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