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闻仕谦饶有兴味地笑着问:“给我当秘书?我的秘书可不好做,没有做妻子来得轻松,你估计会觉得我凶,做不了两天就得哭鼻子,我哄是不哄?”

    他是用玩笑的语气劝退她的,池语宁当这是他对自己的考验,一本正经地认真道:“我不怕吃苦。您派给我任务,我都会尽力做好的。”

    闻仕谦沉吟片刻,漫不经心地表态:“其实你可以试着坦然接受自己对于我没有价值。因为婚姻对我而言没有价值,我只是顺着普世的价值观按部就班地完成我人生的一环以求圆满,而你恰好合了我的眼缘,不必再去猜测是否掺杂其他原因。”

    说到一半,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啰嗦,便删繁就简,用她一听就懂的话说:“你只需要知道,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妻子,即便你不刻意迎合我,我也不会对你不好。思虑过重不是什么好事,只要你对我知无不言,我对你便言无不尽。”

    他大概自认为自己开诚布公的一席话是贴心的安慰,池语宁听了却如临大敌,立刻生出一股自己心事重重的样子被他看穿的惶恐。

    尤其是最后一句,加重了她的心虚。

    根据他的描述,在他们结婚之前,他并没有对他的背景进行详细调查,确实对她刻意隐瞒的那些秘密一概不知。

    而且听他的言下之意,是不打算在感情方面下太大功夫,她设想的那种把他迷得神魂颠倒后争取宽大处理的情况不大现实,显然对他而言和谁结婚都一样,并不是对她情有独钟,顶多是认可了她的颜值而已。

    眼下她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条是趁一切才刚开始,和他坦白,寻求谅解,就此桥归桥路归路,自己回到水深火热之中,让他另觅佳偶。

    另一条是把心一横,一条道走到黑,一瞒到底。

    相应的她也要克服心理上的畏惧,提升演技,不再让他轻易地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

    两条路对她而言都有点难度。

    闻仕谦见她又不吭声,就知道自己说了也无用,她还是在钻牛角尖,索性不劝了。

    距离幼儿园只剩下一小段路程时,池语宁窘迫地让闻仕谦将她放下车。

    正如她所说,担心过于招摇引起同事非议。

    闻仕谦的座驾哪怕再低调,连号的京牌也足够惹人注目。

    被人看见,不知道会在她背后说什么难听的话。

    “下午再来接你。”闻仕谦双手闲适地搭在方向盘上,偏过头看向她,

    池语宁嗯了一声,匆匆跳下车,想起什么,转身朝他挥手。

    深色镀膜附着下,她难以看到闻仕谦,连一团黑影都看不见,只能意思一下,恭敬地等待他离去。

    片刻后,黑色迈巴赫的转向灯亮起,绝尘而去。

    刚穿过了一条街,池语宁就听到了幼儿园里沸反盈天的喧闹声,脑海中又响起嗡鸣,抵触的情绪空前高涨。

    没有退路时,尚且能够沉心静气承受苦难。

    如今知道自己有了靠山,便觉得一刻都是煎熬。

    准备去上班的家长们纷纷将自家孩子送到幼儿园门口,那些不愿上幼儿园的孩子便凄厉地哭喊起来,抓着铁门的栏杆不肯撒手。

    池语宁心里泛起苦涩。

    何止是孩子不想上幼儿园,她也不想来幼儿园上班。

    她上前一一将不情不愿的孩子们哄回教室,挨个派发市面上流行的动物小饼干,好不容易耳边的哭闹停歇了,她已身心俱疲。

    更令她头疼的还在后面。

    张主任在办公室里等她,在她忙得焦头烂额时已命人来通知她去找他。

    她从肺腑中吐出一口浊气,迈着沉重的步伐去回话。

    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张桥就板着脸阴阳怪气对她说:“池老师昨儿不是还病着吗?今儿病就好了?身子骨这不挺康健的?结了婚,有男人撑腰,就是不一样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整个幼儿园就你身娇体弱,跟我成心跟你过不去似的。”

    他说的反话在池语宁听来跟正话差不多。

    从前她是不敢顶撞领导的,今天早晨闻仕谦给她喂了颗定心丸,她顿时有了反抗的底气,鼓起勇气反问道:“您难道没有吗?”

    话音一落,张桥顿时瞪大了眼,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齐刷刷望过来。

    只一瞬,池语宁已在心里做了决定。

    她宁愿虚伪且虚荣地活着,也不愿再憋屈地受那些窝囊气。

    她涨红了脸,直勾勾地盯着张桥,斩钉截铁地说:“您就是滥用职权,成心跟我过不去。”

    这下整间办公室瞬间充斥起浓浓的火药味,接二连三响起震惊的嘶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