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望着他瘦弱的模样和憔悴的神情,抽出一柄剑抵在他胸口,冷声道:“看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朕恨不得一剑杀了你。朕把你召回来,是让你撑大局、做太子的,不是让你在这儿浑浑噩噩的。在乡野待舒坦了,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给朕记着,你是皇家人,永远都是皇家人,你身上流着皇家的血,无论走到哪里、想做什么,都得顾及你的身份。若是不甘心,就按你自己的想法试试看,看看有多少人要受你连累,同你一道亡命。”
那段时日,他在惊恐中一遍遍告诫自己: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只要他不再与沈倾音联系,只要他活下去,坐上太子之位,或许将来还有机会再见到她。
于是他答应了父皇的要求,从此再未提过沈倾音和抚州,也未动过回去的念头。
如此过了一年多,他才从这煎熬中慢慢走出来。
那段日子里,许多人想亲近他、从他身上打探消息,他不得已只能装病、装失忆,才堪堪躲过一劫,再也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一丝一毫关于抚州的过往。
直到两年之后,他手里渐渐有了些权势,有了些许自由,才得以寻了机会下一趟抚州,去见见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儿。
那天他记得很清楚,下着大雪。身边跟着父皇的暗卫与眼线,他设法脱身,用最快的速度冒着大雪赶去了抚州。
到了之后他才得知沈倾音的祖父已经过世,沈家也早已不复从前。
他站在茫茫大雪中,远远地望着那处院子,怎么也不敢迈步进去。
几乎等了一两个时辰,那个心心念念的姑娘才从院门里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抬头望了望天,又往隔壁院子看了一眼,然后踩着厚厚的积雪,从自家门前开始清扫。
从沈府一路扫到隔壁老爷爷家的院门前,将积雪一点点清出一条小道来。
她又在老爷爷门前堆了个雪人,再回自家门前堆了一个。两个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高高大大,一个瘦瘦小小,瞧着格外可爱。
可他知道,那雪人是他和她。
他站在那里,看着茫茫白雪飘落在她身上、头上,看着她小手冻得通红,脸颊也冻得通红,在雪人面前站了许久许久。
他看见她默默抹去眼泪,知道她一定很想他,很想很想。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一样。
他多想走上前去唤一声“阿音”,可他不能。只要他靠近一步,她的危险便多一分,这危险是他带来的,是他推卸不了的责任。哪怕再想见,他也只能忍着。
直到大雪纷飞,直到他转身离去,他都没有唤她一声。
自那以后,他甚至连抚州都不敢再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几乎放弃了与她重逢的念头。
他宁愿放下这段相思,让她做个寻常女子,将来寻一个爱她的郎君,也不想让她身处危险之中。
他以为自己会随着时日推移将她渐渐淡忘。可偏偏怎么也忘不了。
直到有一天,她随哥哥从抚州搬到了京城。
那段被放下的感情重新被拾起,再次见到她的那一刻,他的心跳狂跳不止。他终于明白,他们二人的缘分从未断过。
从前是他不够勇敢,是他没有用尽全力,而今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这一回无论如何他都要握住。
世上的事又怎能说得清呢?有缘的人,相爱的人,只要肯努力,终究会走到一起,再多阻碍又能如何。
所以他除掉了国舅爷,几乎豁出性命,终于将她娶回了家,也终于夺得了这帝王之位。
可新的难题又来了。
他知道沈倾音这些年吃了许多苦,也知道她在京城时那般担惊受怕,更清楚她没有信心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
所以当他带她回抚州,她提出想要留下时,他那一刻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有害怕,有担忧,可心底又隐隐生出几分欣赏——他知道沈倾音自小就有自己的主张,那个鲜活明媚的姑娘,从没有被世俗权势磨灭本心。
哪怕皇后之位近在咫尺,她却毅然决然地对他说,她要留在抚州,要充盈自己,要些时日放松身心,让他给她一段时间。
这于他们二人的感情而言,确实是一种舒缓。
沈倾音原本向往的,从来不是皇城中的权势富贵。
可这一松手预示着什么,他也清楚。
他也知道,一旦放松,那些对她有好感的人——比如小皇叔,便可能趁虚而入。
虽然他对他们的感情有极大的信心,可世事无常,谁又说得准呢。
可望着她那双期盼的眼睛,他又怎能忍心拒绝。最后咬了咬牙,他答应了。
于是他把她留在了抚州,自己返回皇城。
回到京城后,诸事繁忙,许多大臣纷纷进言,劝他重新纳妃娶妻,另立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