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很快就到了。来的是太医院的老院判章太医,须发皆白,在东宫伺候了多年。他进门便瞧见太子爷半靠在榻上,面色虽有些发白,精神倒还好;太子妃站在一旁,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章太医上前行了礼,坐到榻边,伸手搭脉。他闭目诊了片刻,又问了疼痛的位子,让萧承煜侧过身,伸手在他肩背腰脊几处穴位上逐一按压。
按到肩胛骨下缘时,萧承煜脊背的肌肉猛地绷了一下,却没出声。按到后腰那一处时,他终于没忍住,闷哼了一声,额上的汗又密了一层。
章太医收回手,叹气道:“殿下这是旧伤复发了。肩背腰三处,皆有陈年瘀滞,经络不通,气血不畅。新伤加旧伤,一直没有好生调养,便成了沉疴。今日怕是受了外力牵动,旧疾一并发作出来。”
沈倾音站在一旁,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袖口。她想起方才捶他那几下,也不知道哪一下落错了地方,心里又愧又疼,低着头不敢看他。
章太医又道:“虽说不算大症候,可若不好生将养,日后阴天下雨,有的是苦头吃。殿下如今还年轻,扛得住,可再过个十年八年,这些旧伤返上来,怕是连弯腰都难。”
萧承煜躺在榻上,闻言只是淡淡笑了一下:“章太医,不必说得这样严重。”
章太医:“老臣行医数十年,从不夸大其词。殿下这身子骨,本不该如此。”
说着,他转头看向沈倾音,恭声道:“太子妃,老臣开个方子,内服的汤药一日两次,饭后温服。另有外敷的药膏。”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瓷小罐,双手呈了过去:“这是老臣亲手调制的,活血化瘀最是灵验。”
沈倾音连忙接过。
“这药膏须得每日沐浴之后趁热敷上。”章太医缓声嘱咐,“取少许在掌心焐热,顺着经络走向慢慢推揉,直到药力渗入肌理,皮肉微微发热才算好。殿下这伤耽搁不得,今晚便要用上一次。太子妃,晚间,务必照顾好殿下。伤好之前切忌受凉,也切忌骤然发力,晚间歇息时,须得格外留意。”
沈倾音听完应了一声,看了看萧承煜。
萧承煜见她紧张,向她伸出手,想牵她的手。她下意识抬了下手,又放了下来。
章太医走后,萧承煜靠在引枕上,看着她那副忧心忡忡,眼眶都要发红的模样,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漫了上来。
她在心疼自己,心疼的都要落泪了。
他又伸手想去抓她,她却转过身把瓷罐搁在桌上,不让她看到自己努力克制的模样,背对着他道:“你先歇着,我去看看饭菜好了没有。”
说完便大步出了寝殿。她在廊下站了片刻,擦了擦没忍住掉落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吩咐宫人重新做了几样清淡的饭菜。
等她再回到寝殿时,萧承煜还半靠在榻上,面色比方才缓了些,只是眉宇间仍带着几分倦意。
她走过去,站在榻边看了他一眼,轻声道:“饭菜好了,起来用吧。”
萧承煜看了看窗外,月色正明,院子里一地清辉,他道:“屋里有些闷,我们去院里吃吧!”
沈倾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窗外,然后转身去衣架上取了件厚实的外袍来。
她扶着他下榻,展开衣裳,踮起脚尖披在他肩上,手指绕到他领前去系带子。
她的手指擦过他的脖颈,带着微微的凉意,她的睫毛一颤一颤的,专注地系着那根带子,不敢看他。
萧承煜低头看着她。她系带子系得认真,嘴唇微微抿着,眉心微微蹙着。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了一下她皱起的眉心。
“发什么愁,我没事。”他清声开口,声音低低的。
她抬起头来,正对上他垂下来的目光。
两个人离得极近,呼吸交缠在一起,她看着他灼热的目光,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动了动唇,最后道:“……系好了,走吧。”
她转身往外走,他跟在她身后。
此刻宫人已将饭菜在院里的石桌上布好。今夜月色极好,一轮明月悬在中天,清辉如水,洒满了整座西院。
石桌旁点了两盏纱灯,暖黄的光晕笼着一方小天地,倒比屋里更显得安宁静好。
沈倾音扶萧承煜坐下,又从屋里取了个软垫出来,塞在他腰后。她做这些事做得自然而然,半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倒是萧承煜靠在软垫上,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不自觉扬起了唇角。
两个人在石桌前坐定。沈倾音拿起筷子,先给他盛了一碗排骨汤放在面前,又把那碟笋片挪得离他近了些。
萧承煜却没有动筷子。
沈倾音看了看他,问道:“怎么不吃?饭菜不和胃口?”
萧承煜抬了抬右手,哎呦一声:“胳膊突然疼得抬不起来了。”
沈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