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已经成这样了,你再这样逼迫他,不是害他病得更重吗!”
“阿瑛。”楚文山忽而轻轻唤了她一声,略显沧桑的目光中透出几分痛苦,“兰儿命格弱,他吃不了苦,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以后能活得轻松顺遂。”
“可是顾淮舟待他极好,他视兰卿为珍宝。”
“那是因为他现在在兴头上,若以后他厌弃了兰儿,承担后果的难道会是他顾世子?只会是咱们儿子吃苦受罪!何况顾侯爷也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楚夫人眼睛发酸,千言万语都梗在嗓子里。
她知道楚文山的话不无道理,世家子弟多薄情,何况是侯门。可她也相信顾淮舟对兰卿的真心,只是期限无法确定。
楚夫人迟疑了,她不知哪条路才是对的,不知该怎样才能让自己的幺儿过上好日子。
“阿瑛。”楚文山上前揽住夫人的肩膀,语气低缓的安慰:“我是兰儿的爹,不会害他的,你信我好吗?”
一颗心快撕成两半的楚夫人无法抉择,她只能依赖自己最亲的人,所有的疑虑和纠结都交给楚文山。
“你答应我,此事若不能成,我们就别再执着,成全他们吧。”
楚文山沉默良久,终于在夫人含泪的目光中缓缓点了点头。
……
顾淮舟终究没舍得生气太久,那一夜还没过完,他就偷偷翻进了楚兰卿的院子。
守夜的楚九瞧见了,只当没看见,把人放进房间后,还谨慎的跑到院子外面守着,以防有旁人突然过来。
楚兰卿睡得迷迷糊糊,恍惚间感觉有柔软湿润的东西在碰自己的脸,那气息他再熟悉不过,所以丝毫不惊慌。
双眼还未完全睁开,纤细的手臂便已环上眼前之人的脖颈。
“醒了?”
“你不生气了吗?”
顾淮舟捏了捏他的腮帮子,算是小小的教训,旋即道:“先记着,以后再算账。”
然后他脱去了长靴和外袍,掀开被子在楚兰卿身侧躺下,长臂穿过楚兰卿身下,揽着肩头将人圈进怀里。
楚兰卿安心的枕着他的手臂,鼻息间全是顾淮舟身上的兰香,顿觉浑身舒畅。
“你不是回侯府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你大半夜光着脚在外面跑,我怕你受了寒气,夜里会难受。”
说着,顾淮舟抬手抚上楚兰卿的额头,温温的,不烫。
“还好,没发烧。”
“可是我的脚好冷,根本没有捂热。”楚兰卿垮着脸说,同时将脚往上抬,踩在顾淮舟的大腿上。
闻言,顾淮舟把手伸进去摸了摸,分明是温热的。
“你快帮我暖暖。”楚兰卿理直气壮的命令道,语调柔软,更像是撒娇。
顾淮舟很享受被他这般使唤,即使明知他的脚并不冷,还是依言把他的脚裹进小腿之间。
“顾淮舟,你真是个绝世好夫君!”楚兰卿不吝夸赞,仰起头在他下巴上落了一个奖励的吻。
顾淮舟依旧一副正经模样,只是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拍了拍楚兰卿的后背,轻声道:“别闹了,天亮还早,再睡会。”
“我不困。”楚兰卿眼睛亮亮的,旋即想到了什么,睫毛眨了眨,又垂下眼,“不过你应该很困,你睡吧,我不吵你。”
说罢,楚兰卿往顾淮舟怀里贴了贴,一只手环过他的胸膛,伸到顾淮舟的背后,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拍着。
顾淮舟被他惹得笑意更甚,哪里舍得睡觉,捏起楚兰卿的下巴就深深亲了一口。
“听说聚香斋新出了糕点,我明日下朝后给你带些回来。”
顾淮舟的语气稀疏平常,却让楚兰卿失了神。
在这样安静的夜里,被顾淮舟搂着说这些再寻常不过的话,就好像他们已经成婚,忙碌的丈夫顾念着家中的妻儿,即使百事缠身也要抽空为娇气的妻子带一包爱吃的甜食。
再寻常不过的日子,可偏偏对他们来说难如登天。
楚兰卿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声,雪白瘦削的脸上浮起几分违和的愁意。
“不是最爱吃聚香斋的糕点吗?怎么不高兴?”
楚兰卿像是下定了决心,双手捧住顾淮舟的脸,凑过去,几乎贴着唇。
“顾淮舟。”楚兰卿声音低哑而郑重,“我们私奔吧!”
顾淮舟的眼睛亮了一下,心脏猛地狂跳。
他的兰卿说要跟他私奔!
楚兰卿却没什么喜色,小心翼翼的瞥了眼顾淮舟,又羞窘的低下头。
“只是私奔之后,恐怕就过不了什么富贵的日子……”楚兰卿声音低低的,十分没有底气,毕竟没有谁会放着侯爵的身份不要,去过缺衣少食的苦日子。
他愿意,顾淮舟未必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