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好几日, 楚兰卿都不肯搭理顾淮舟,他不吵不闹,也不赶人走, 只当看不见这个人。
他的身子还是虚弱,很少出房间, 多数时候都躺在床上。
偶尔趁着阳光好, 会在院子里走一走, 这也是他每日为数不多的活动。
每当这时, 顾淮舟就紧紧跟在楚兰卿身后,不说话, 但存在感很强,像一条显眼的尾巴。
他想尽办法讨楚兰卿的笑, 又是送小玩意又是送好吃的,但都没什么用。
想来真是把人气狠了, 无论他怎么示好,楚兰卿都铁了心不理他。
这样的日子对顾淮舟而言简直就是在上刑。
尤其是眼睁睁看着人一天天消瘦下去, 病症没有好转的时候, 他简直快要疯了。
徐老每日都会给楚兰卿施针,据说可以护住心脉, 也可以散毒。
顾淮舟每次都在旁边陪着, 看着那些针一根根扎进楚兰卿身体里,心如刀绞。
针很细,扎进皮肉时如同蚂蚁咬了一下, 并没有多疼,饶是楚兰卿这么娇气的人也不觉得有多难受。
反倒是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顾淮舟脸色难看至极, 眉头皱得能当搓衣板用。
等徐老施针结束出去时,顾淮舟就会跟着出去送一送徐老, 但每次回来时眼睛都通红。
楚兰卿瞧见了,但什么都没说。
这日晚上,徐老照例给楚兰卿施了针,临走前将顾淮舟叫到门外叮嘱了几句。
“将军切记,楚公子正是体内毒物驱散的时候,不能受寒。”
顾淮舟眼睛发红,一脸认真严肃的应下。
又见徐老顿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的开口道:“还有一事,楚公子眼下气血回升了些许,身子静养固然稳妥,却不利于驱散余毒……让身子活动活动,稍微发发汗会对他有好处。”
这已经算是明示了。
顾淮舟顾不上羞窘,满心都是愁意。他自然一千个愿意,可兰卿还在生他的气,连一个字都不肯跟他说,更别提做旁的事了。
送走徐老后,顾淮舟在外面待了一会儿。
楚兰卿等了半柱香,见人迟迟不回来,心里不免起疑。
他故意咳了几声,却依然没有半点儿动静。
不由得紧抿起唇,静了静,视线落在一旁的茶杯上。
片刻后,安静的房间内传来东西破碎的声音。
很快,听到动静的顾淮舟冲了进来,视线匆匆掠过地上碎成片的茶杯,旋即紧张的看向床榻上的人。
他快步走近,捧起楚兰卿的手,仔细看了看,一向沉着的人此时尽显慌乱。
“烫着了吗?好端端的怎么碎了杯子?”
楚兰卿冷着脸,淡漠的抽回手,两道清秀的眉毛微微拧着,质问般的看着他。
“怎么去了那么久?”
顾淮舟眼中露出惊喜。
这也算是这几日兰卿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了!
“徐大夫跟我多叮嘱了几句,我又去厨房看了看你明日的早膳和汤药,所以耽搁了一会儿。对不起兰卿,让你等急了,下次我会先跟你说一声。”
顾淮舟说了一箩筐的话,可楚兰卿又不吭声了。
不过他不在意,反而心里有些高兴,想着有第一句就有第二句,兰卿肯理他就说明已经消气大半了。
他搂住楚兰卿单薄的肩头,力道轻柔的像是搂着一团棉花。
“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楚兰卿推了推他,板着脸道:“我困了。”
说罢,他就静静的看着顾淮舟,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反应。
顾淮舟愣了一瞬,忽而将床榻上属于自己的那床被褥卷起来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自从楚兰卿不理他后,二人虽然同塌而眠,但楚兰卿不肯跟他盖一个被子,也不许顾淮舟抱他,二人各睡各的,仿佛中间有条无形的界限。
“你睡吧,我守着你。”
楚兰卿眸色沉沉的看着他,脸上浮起几分不解。
“你不睡?”
“徐大夫说你不能受寒,我怕你夜里会乱蹬被子。”
“那你要在椅子上坐一夜?”楚兰卿冷冷的问道。
他觉得自己眼下一定像个冷漠无情的人,既不温柔,也不体贴,而且久病不愈,一脸憔悴,非常难看。
可他不知道,他以为满是瑕疵的自己,落在别人的眼里却是那般如仙如梦。
此时的楚兰卿坐在床上,一头如墨青丝披散着,沿着肩头,脖颈,胸膛……四面垂滑下来,映衬着肌肤白如冰雪,晃眼却又令人不舍得移开视线。
顾淮舟呆呆的瞧着,喉结动了动,迫使自己移开目光,低声道:“嗯,我不困。”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