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一听这话,也都不由的战栗起来,火墙之内,一阵骚乱。
方才追着苏氏姐弟的一修士,如见末日般,恐惧地抱住头,蹲在地上,声音里都带上了哽咽:“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啊,他想同归于尽啊。”
亦有人震颤道:“苏士渡真是人吗,是魔鬼吧,都被命中要害了,还能没事。”
“疯子啊,居然自焚了!”
当然,苏士渡自己却知道,他不是没事,他已经活不了不了多久了,他如不这样做,两个孩子根本逃不出去。
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头发散乱的披挂着,喘着气。
他是只得将孤煞插在地上,勉强撑住身子。要害被捅,又使用禁术,使苏士渡的身体已经严重透支,嘴角不由地渗出血来。
江御川被他拍上那一掌,虽外观上看是无事,实际上也是受了很重的内伤,随便一动,便是钻心的疼。苏士渡这不知什么掌法,那掌上的灵力好像直刺入灵魂中,将灵魂都撕碎。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知道,苏士渡没用全力,这若是他全力的一掌,也能让自己五腹六脏俱碎,一同命丧于此。
可是他为什么要留他一命呢?
苏士渡整个人都裹挟在火焰中,剩余的那些修士也不傻,看的出来无须他们动手,他的生命也快走到头了,便是跑的跑,走的走,谁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所有人都心力交瘁,没人还有精力去顾及旁人。
“你还不走?”苏士渡很勉强的抬起头看向江御川,他挣扎着冷笑了一声,“等着被烧死吗。”
江御川眸中落上一层暗霜:“我该谢你手下留情吗?”
“千万别谢我。要是我还有灵力,倒是很想把你们都烧死在这儿。”苏士渡几乎是伏在地上,仿佛一只面目狰狞的厉鬼,“你如果很想死,现在跳到火里,也是一样的。”
江御川望着他,沉默了半晌,轻声道:“我在想,如果一切能重来一次,是否能有所改变。”
苏士渡艰难道:“没用的。我们……不能……同存于世上。”他喉咙里泛上一阵腥甜,冲得他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
苏士渡猛烈地咳了一声,鲜血滴滴答答滴在土地上,他半伏着,神色疲倦,眼神近乎涣散。
江御川心下一惊,“你……”
“你想知道……”苏士渡眼中仍是狠戾的,他挣扎着笑了,这笑里却是苍凉而无奈的。
他咬着牙,吃力地道:“受到诅咒之人,生生世世…都是宿敌。”
“什么意思?”江御川惊疑道。
苏士渡又喷出一口血来,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倒在地上,目光涣散,食指沾上鲜血,就在那一地黄土的地上,一点点艰难地,在地上按上了六个血点,仿佛是一朵六瓣的小花,妖冶诡异。
忽然间,那一朵血红的六瓣小花,发出异样的红光,江御川仿佛是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与它发生了共鸣,头痛得仿佛颅骨都要碎裂开来一般,眼前只剩一片模糊的血光。
等这一阵天崩地裂的头痛结束之后,江御川浑身酸软得几乎站不起来。脸上,有什么滑腻腻的东西流过,他抬手抚过,竟摸到了满手的鲜血,是从眼中流出的。
他看苏士渡时,只见他同样的双目流血,却已灯尽油枯,倒在那一片烈焰之中。而他方才以血按出的六瓣花,已不知所踪。
江御川感到一阵战栗,这又是什么诡谲异常的术符,双目流血,头痛欲死,连著符者自己都不放过。
身旁的大火仍未灭,凤栖南天,这是上古神衹留下的火焰,不用任何可燃物,便能烧三天三夜无休无止。
他细细琢磨着苏士渡最后说的话,都不知自己后来在那里站了多久,直站的腿都僵得动弹不得了,才离开。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的,说高兴没有,说悲痛亦非。只是好像满脑子只剩一片空白,心中也是空落落,思绪一片混乱。脑中不断循环的只有苏士渡那两句话,还有那片六瓣血花,每一点都仿佛烙在了他脑中。
玄夜冥横行祸乱的时代,终于结束了。
烟云十六州一连下了几天的雨,山里弥漫的全是雾气,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走一路,便能蒙上满面露水。
各大门派都损伤惨重,都在修养生息。
江御川独坐幽堂前,在水漏不止的滴声中,翻过一卷卷泛黄的典籍。
翻过了无数的古籍、资料后,终于,在一本古书《妖生异事录》中找到答案。
深夜,天地间仿佛唯剩藏经阁中的一豆孤灯亮着,江御川身前的檀木桌上摊着许多古书,而他手中那本翻开的书,书页已然薄了,上面还有不在何时印上的水渍。
迭心散、傀儡蛊、忘忧草……还有——两生蛊。
他皱了皱眉,继续向下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