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题家都不是,他是从农村走出来的。他们那个村子就够穷的了,林自青家又是全村最穷的,贫穷困苦这四个字简直就像是他的影子,伴随了他整个的成长过程,直到他大学毕业。
所以林自青说先立业、后成家,可不是随口敷衍人。
连给自己提供充裕的物质条件都做不到,有什么资格恋爱、结婚乃至生孩子?——当然自从高中意识到自己的性向,这最后一条就被划去了。
林自青对金钱的渴望、对上进的决心,是刻入骨子里的。
要不然,他也不可能三十出头就做到公司副总,被人称赞一句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了。
但……
这也不过是勉强跨入中产、物质充裕一些而已,跟真正的有钱人比起来,依旧是天壤之别。
就说席家的正远集团,是做写字楼开发的,外地人根本没听说过,但因为抓住了时代的机遇,在省内几个大城市拿地盖楼,即便如今地产开发已经是夕阳行业,靠着经营现有产业,每年也仍有数亿营收。
这是什么概念?
以林自青的百万年薪,也得不吃不喝干上几百年才能赚到。
当然了,营收是营收,利润是利润,赚得多花得也多,何况公司还有大小股东,真正能分到席家人手里的收入没有看起来那么多。
即便如此,双方之间的差距也是不可以道里计。
而现在,席先明说,只要跟他儿子结婚,就可以把公司交给自己来管。
虽说这话肯定有不少水分,毕竟结了婚席家的产业也不会变成他的,没有股份,做到总经理也还是打工人,但这依旧是一个林自青梦寐以求的、可以少奋斗十年的机会。
林自青已经忘记自己本来要说什么了,薄薄嘴唇张合片刻,吐出了一句,“席少好像还没大学毕业……”
“是这样的,但机会难得啊!”席先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然后又掩饰道,“咳,我的意思是,缘分难得。再说,现在大学生结婚也已经很普遍了,你可不能歧视人。”
林自青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坐直身体,看着席先明问,“席总,席少为什么会答应来相亲?”
而且听起来不只是相亲,席先明显然是连订婚、结婚的事都考虑到了。
他怎么保证席柏一定会听话?
机会难得——
对林自青来说,这当然是个好机会。他成为副总之后,下一步的目标就是拿到公司的长期股权激励。在正远这种比较传统的公司里,这一步的难度不亚于登天,但如果他能成为席家的自己人,就不一样了。
对席先明来说,这也是个好机会,林自青是自己培养出来的员工,对公司感情深,再加上婚姻和利益绑定,就能让他在公司干一辈子。
甚至林自青怀疑,席先明有这种想法绝不是一天两天了。
说不定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经历了重重考验和审核,现在才能坐在这里。
那席柏呢?
一个才二十岁、桀骜不驯的年轻人,自身条件好得足以让无数人仰望,他为什么会同意关系不睦的父亲塞过去的结婚对象?
肯定是有不得不低头的理由,所以才是机会难得。
林自青静静地看着席先明。
和席柏那种浓墨重彩描绘出的美貌相比,林自青的五官要清淡得多,却绝不平庸,他像一幅古人的水墨画,寥寥几笔,韵致天成。再加上个性内敛、做事细心,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一种慢条斯理的从容,不需要疾言厉色也能让人信服。
要不然,席先明也不会觉得他能管得住自家儿子了。
就是他自己,此刻面对林自青那平和得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眼神,也不免心虚。
“这个,咳……”席先明眼神游移,有些心虚地道,“席柏那个战队,终于把他的压岁钱亏完了,这不是回家来找我拉投资吗?我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