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旦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他长叹一声,道:“阿宣,是朕对不住你。”
“父皇没有对不住儿臣,您是一国之君,要以天下苍生为重。”刘梵音弯起唇角。
圣人闭上眼睛,他淌下泪来。
刘梵音释然一笑。
事已至此,她早就料到圣人有意,既然如此,何不由她亲自开口,如此一来,便可名正言顺,不叫圣人为难。
半个月后,圣旨下达。
长宁公主刘梵音,和亲北魏。
消息很快传到公主府,谢琰连夜赶过来,他站在她的面前,双眼泛红,苦笑道:“公主,是臣无能,没能阻止此事,父亲在朝堂上据理力争,联合诸臣上述上书,可圣人他,他已经下定决心,谁也无法劝动。”
“不怪你。”刘梵音摇头,轻笑道
“臣……”谢琰注视着刘梵音,他压下心里的起伏,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圣旨已下,再无转圜的余地。
北魏大军就在淮河北岸,和亲使团不日就要南下,一切都已成定局。
他眼中带着不舍,陷入深深的无力中。
刘梵音莞尔一笑,轻声道:“谢公子,这些日子多谢你的陪伴。”
谢琰攥紧双手,他站在原地,心中迷惘。
他向刘梵音告辞,待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苦笑道:“公主,若有来生……”
他没有说完。
竹帘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琰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刘梵音抽回目光,她支开妙月,独自走到爱鲤池边。
明月高悬,夜风微凉,池边泛着淡淡的银辉。
丹顶锦鲤浮在水面上,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她,像是在等她。
刘梵音在池边坐下,她裙裾迤逦,垂在石阶上,离水面不过咫尺。
她伸出手来,纤细的指尖探入微凉的池水中。
丹顶锦鲤游了过来,用头轻轻地蹭她的手指,触感温凉而柔软,像是在无声地安慰。
刘梵音鼻头微酸,双眼泛红。
这些时日她一直撑着,在众人面前伪装平静。
可是此刻,在这寂静的夜里,面对一尾不会说话的丹顶锦鲤,她再也克制不住,晶莹的泪珠滚了下来。
“我要走了。”她轻声说。
丹顶锦鲤顿了顿,定定地望着她。
刘梵音轻笑一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池水中,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我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此去山长水远,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丹顶锦鲤没有动,它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神透着懵懂。
“我也不想去。”她眼底闪过一丝苦涩,低声道,“可一旦开战,受苦的都是百姓,倘若我去和亲能换取和平,那也无妨。”
丹顶锦鲤忽然从水中跃起,水花四溅,又落回水里。
它游到刘梵音的手边,用力蹭着她的掌心,像是有些急切。
刘梵音忍俊不禁,她伸出手来,温柔地抚摸丹顶锦鲤。
“你是在安慰我吗?”她低头看着它,轻声道,“谢谢你。”
丹顶锦鲤闻言安静下来,浮在水面上。
刘梵音凝视着丹顶锦鲤,她的眼底泛着柔光,慢慢地抚摸着它的头顶,低声道:“我走以后,你要好好的,不要欺负池中旁的鱼,我知晓你干过坏事,金鲤的事,是你干的吧?”
丹顶锦鲤愣住。
她蹲下身,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正好落入了丹顶锦鲤的眼睛里。
丹顶锦鲤浑身一震,它隐约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苏醒。
它不懂那是什么。
刘梵音留恋不舍地抚摸着丹顶锦鲤,她站起身来,转身离去,裙裾轻轻地摇曳,她一步一步走远,没有回头。
待她走后,爱鲤池忽然剧烈地翻涌起来,池水搅动,掀起涟漪,池中的锦鲤纷纷惊醒,四散奔逃。
丹顶锦鲤沉在水底,它浑然变得滚烫起来,从眼中蔓延至全身上下-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
刘梵音头戴金冠,额间贴着金箔花钿,唇点上朱红,身着鲜红的嫁衣,裙裾迤逦。
妙月强忍泪意,她前儿日哭得双眼红肿,此时不敢哭出声,只能咬唇忍着。
“傻丫头。”刘梵音安抚道,“别哭了,我又不舍去死。”
妙月一听,她泪如雨下,哽咽道:“公主,千万您别说这样的话,奴婢听着心里难受……”
刘梵音没有再说什么。
她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公主府,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留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