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崔令宣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聂潮生看着她流泪,他心如刀绞。
他缓缓地抬起脚,朝她走近了一步。
崔令宣的剑尖抵住了他的胸口,刺破了他的衣料,触到了他的皮肤。
冰冷的触感传来,聂潮生却像是毫无知觉一样,继续往前走。
“你……”
崔令宣咬牙,她想往后退,脚却像生了根似的无法动弹。
“动手吧,阿宣。”聂潮生满脸泪痕,苦笑道,“是我骗了你,我的确是妖,你要杀我,是你的责任,我不会怪你的。”
说着,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剑尖刺破了他的肌肤。
一滴殷红的血从伤口渗出来,沿着他的胸口缓缓地滑落。
“你别过来!”
崔令宣大惊,她想抽出剑,却被聂潮生伸手握住了剑身。
他的手掌紧紧地握着锋利的剑刃,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神色温和,带着近乎虔诚的温柔。
“动手啊。”他又走近了一步,闻温声道。
崔令宣彻底慌了。
她想把剑抽回来,奈何聂潮生握得大紧了,她根本抽不动。
崔令宣红着眼,看着他脸上那道凄楚的笑容。
“你别逼我……”她颤声道。
“能死在你的手里,是我的荣幸。”聂潮生闭上眼,浓密的鸦睫轻轻颤抖着,又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他紧闭的眼角淌了下来。
走廊上一片寂静。
李墨握剑,他几次想冲上去,却被司空曙拦住了。
司空曙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眸光微动,没有说话。
崔令宣看着聂潮生闭眼等死的模样,他掌心不断涌出的鲜血,终于忍无可忍。
她用力地抽回剑,剑身从聂潮生的掌心划过,又划开了一道更深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我不会杀你。”崔令宣冷声道,“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聂潮生,肩膀微微发抖。
“师姐!”李墨没想到崔令宣竟然如此轻易地放过聂潮生,错愕道。
“走。”崔令宣冷声道,“现在就走。”
聂潮生睁开双眼,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地上。
他站了许久,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楼梯口。
他走出客栈的大门。
长安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喧嚣如常。
日光正好,照在他的身上。
他站在日光下,忽然心生迷茫,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他来到人间,不过是因为一个人。
如今那个人不要他了。
聂潮生低下头,他看着自己掌心的伤口。
他不觉得疼。
他只觉得冷。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在一条小巷的墙角蹲了下来。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哭了,又像是在笑。
没人注意到他。
长安城大大了,大到容得下所有的悲欢离合,也大到不会为任何一个人的悲伤停留。
过了很久,聂潮生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他的表情已经平静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伤口,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边缘处甚至已经开始愈合。
他是妖,恢复力本就比人强。
他看着那道愈合中的伤口,扯起唇角。
“阿宣。”他低声说,“我骗了你,你却没有杀我。”
巷子寂静。
“我是不是该庆幸?”他自言自语道,“庆幸你手下留情,还是庆幸你心里有我?”
没有人回答他-
崔令宣回到青城山,天落着小雨。
山间的雾气很重,将整座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色之中,石阶上长满了青苔。
她走在司空曙和李墨的身后,一路沉默不语。
从长安到青城山,走了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她心情沉重,几乎没怎么说话。
她变了很多。
李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好几次想开口问她是不是还在惦记那个鱼妖,都被司空曙用眼神制止。
有些事情,不能问。
问了,就是在伤口上撒盐。
回到天师洞的时候,清虚真人正在院子里打坐。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