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宣刚走出县衙的大门,身后就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语气带着儿分讥诮。
她顿住,循声看去, 便见一名女子正从华贵的马车上下来, 男子则是坐在马上, 居高临下地望了过来。
女子面若银盘,梳着盘桓髻,身着小团花纹样的宽袖衫子, 外披褙子,着朱色的花草高腰裙,浑身透着娇贵的气质,而男子身着圆领袍, 神色带着与生俱来的倨傲。
是他们……
崔令宣的目光微微凝滞, 感到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她会在长安碰见崔令仪和崔拾,过去的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清河崔氏,高门士族。
她幼时曾渡过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可后来她的父母因得罪族中长老, 被逐出崔家,自此颠沛流离。
“真的是你, 崔令宣。”
崔令仪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她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崔令宣, 从头到脚, 带着审视的意味。
她唇角微微上扬,神色却没有半分重逢的喜悦,眼神带着儿分玩味。
崔令宣神色平静, 抿唇不语。
多年不见,崔令仪还是这副模样。
目中无人。
崔拾翻身下马,他走上前来,故作关切道:“阿宣,你不认识我们了?”
“认识。”崔令宣抽回目光,语气平淡道。
“多年未见,阿宣倒是出息了,听闻你如今在长安名声大噪,捉妖除魔,好不威风啊。”崔拾笑道。
他虽是面带笑意,但其中透着意味不明。
崔令宣压下心里的起伏,她无意同二人叙旧,询问道:“不知二位寻贫道所为何事?”
“这话说的,我们不过是恰巧路过,见你从衙门出来,便来打个招呼罢了,我们许久不见,连叙叙旧都不行了吗?”崔令仪掩唇轻笑道。
崔令宣抿唇,目光沉静如水。
崔令仪和崔拾二人幼时经常以捉弄她为乐,如今会有那么好心地来同她叙旧?
她自然不信。
思及此处,崔令宣开始警惕起来。
聂潮生走了过来,他察觉到气氛的微妙,目光崔令宣和崔拾的身上扫了一圈,有些好奇道:“你们认识阿宣?”
崔令仪闻言,她目光扫向聂潮生,目光落在他脸上,微微一顿。
此人生得实在是好,面容如玉,额间红痣妖艳。
她顿时明白过来,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微笑道:“怎么不认识呢,我们反而特别熟,你说是吧,阿姐?”
聂潮生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崔令宣。
此言一出,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
崔令宣垂眸,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崔拾见她不说话,他上前一步,故作惋惜道:“这位兄台,看来你还不知晓吧。”
“什么?”聂潮生问。
“她姓崔,叫崔令宣,按辈分,她该唤我一声堂兄,唤令仪一声堂妹,只可惜……”
聂潮生眉头轻拧。
“她如今已经不算是崔家人了。”崔拾笑道。
“不错,她父母已经被逐出崔家。”崔令仪接过话头,笑道,“清河崔氏,天下望族,岂容污点存留?她父亲犯了族规,被族长亲自除名,自此以后,他们一家便与崔氏再无瓜葛。”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脸上满是嘲讽。
崔令宣脸色一沉,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阿姐,你生气了?”崔令仪歪着头,笑道,“还是跟幼时一模一样,一点就着,我还以为你当了道士,修身养性,能有什么不同呢。”
崔拾嗤笑道:“什么清宣道长,也不过如此,看来这趟长安是白来了,还以为能瞧见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结果竟然是阿宣,一点都没变。”
“你们……”聂潮生怒道。
他见二人言语羞辱崔令宣,登时气不过,想要上前理论,却被崔令宣伸手拉住。
她摇了摇头,示意聂潮生别同他们争执。
“阿兄,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崔令仪神色满意,伸手挽住崔拾的手臂,她转身欲走,临走前忽然想起了什么,抿唇笑道,“对了,阿姐,改日有空,记得来崔氏在长安的别院坐坐,虽说你已不是崔家人,但毕竟血浓于水,我们也不会真把你当外人看的。”
话音刚落,她又掩唇笑了起来。
崔令宣站在原地,她任由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心口。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崔家的事了,久到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
可现下当崔令仪和崔拾重新站在她面前,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同她说话,她这才发觉有些伤口从未真正愈合。
聂潮生一直站在崔令宣的身旁,他沉默不语,目光沉了下来,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