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走近,才发觉竟然又是走马灯。
她怔住。
近来这盏灯频繁入梦, 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此, 分不清前因后果, 辨不明真假虚实。
此灯与她究竟有何关联?
她心下疑惑。
走马灯乃八角形状,其由木质框架而制成,灯笼照着素娟, 内燃蜡烛,四周用细线吊着骑马小人。
她正要细看时,灯笼忽然缓缓地转了起来,骑马的小人随之转动, 投在绢布上栩栩如生。
她情不自禁走近一步。
就在她靠近的瞬间, 走马灯忽然剧烈晃动起来,一道刺眼的白光毫无征兆地出现。
她登时闭上双眼。
白光愈发刺眼,深深地照进她的脑海深处, 顿时感觉意识碎裂, 像是薄冰被重锤击破,封存的记忆翻涌, 裹挟着千年的情感,向她袭来。
直到白光逐渐消失, 像是潮水退去, 留下一片空旷的寂静。
她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满天的星河。
星河澹澹,天衢迥远, 尘埃微弱难辨。
夜风清凉,拂过她的面颊。
一条巨大的丹顶锦鲤游曳在天际,鳞片泛着银白的光芒,红斑镶嵌在头顶,尾鳍轻轻地摆动,便卷起一片清风。
它朝着远方游去,越游越远,身最终化作天边的星点,消失在茫茫云海中。
不要走……
她神色慌乱,想让它留下来,口中却发不出声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离去。
画面迅速一转。
她发觉自己已经身在荒郊野外,脚下是潺潺的江水声。
天色清明,江水奔腾不息,不停地拍打着堤岸。
江边立着一座庙宇,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楣上挂着匾额,上面提着三个鎏金大字。
鲤神庙。
浪潮声和庙宇的钟声交织在一处,像是要将她拽出去。
“公主,该起了。”
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
刘梵音睁开双眼,她坐起身来,气喘吁吁,目光慌乱地扫过四周,便瞧见一间极大的卧房。
紫檀木的床榻上挂着素色的帐幔,帐幔轻薄如蝉翼,床柱上雕刻着缠枝莲纹,地面铺着厚厚的织锦地毯,远处立着山水屏风,窗户略微敞开,透进来一丝光亮。
这是何处?
她思绪纷乱,胸口上下起伏着,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公主,您怎地了?”
那道女声又响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几分关切。
刘梵音转过头,发觉床前跪着一地的宫女。
她们低头,梳着双环髻,身着鹅黄色的襦裙,姿态颇为恭顺。
为首的是一个年纪稍长的宫女,她面容清秀,眉宇间透着几分干练。
她抬起头来,目光中满是担忧,语气恭敬道:“公主,该起了,鲤神庙已经完工,圣人在宫中设宴,吩咐了不能迟。”
“知晓了。”刘梵音心绪平复下来,轻声道。
宫女们应了一声,她们纷纷起身,鱼贯上前。
刘梵音下了床,由着她们伺候。
待洗漱好,她的意识逐渐清明许多。
宫女将她引到铜镜前坐下,为她上妆。
刘梵音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有些恍惚。
镜中的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额间点着花钿,衬得肌肤愈发白皙,面颊上画着面靥,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既端庄又明艳。
梳头的宫女手法极是灵巧,替她梳好高髻,又在髻旁垂下一缕青丝,是为垂髫,乌发间缀着金步摇。
梳妆完毕,宫女捧来衣裳。
她内穿白色曲领襦,领口略微露出一截雪白的里衣,衬得颈项修长,外穿秋香绿色楼堞纹的垂胡裙,裙腰高束,勒出纤细的腰身,再罩绛紫色瑞兽纹的缘边半袖襦,下身则是素色的长裙,裙裾迤逦,长长地拖在身后,走动时如水波荡漾。
刘梵音站起身来,在铜镜前转了一圈。
镜中的人影亭亭玉立,通身透着清雅的气质,自然而然流露出与生俱来的高贵,不张扬,却不容忽视,像是深谷中的幽兰。
“公主当真是天姿国色。”宫女出言夸赞,笑道。
刘梵音抽回目光,语气淡淡道:“走吧。”
宫女们在前引路,刘梵音跟在后头,穿过长长的回廊,绕过重重宫门。
一路上的宫女内侍纷纷避让行礼,语气恭敬道:“拜见长宁公主。”
刘梵音略微颔首,脚步不停。
宴席设在太液池的含凉殿,池边垂柳依依,随风轻轻摆动,如今正值春日,池水清澈见底,微风吹过,泛起层层的涟漪,倒映着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