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了她两世。
今生他只想远远地看着她,可六年前上元灯节初见,她站在灯下,明亮的笑颜如积雪消融,他当即生出贪念,便再也回不了头。
一开始只想留在她的身边,再后来是想她心悦他,最后他控制不住自己。
她是人,而他是妖。
人妖殊途,此乃天道。
他强行逆天而行,必将遭到反噬。
他不怕反噬,不怕天谴,他只怕她离开。
他怕她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深深的厌恶。
结界忽然又传来一声巨响。
此次的撞击格外猛烈,整座宅邸都在震颤。
聂潮生脚下的青石板瞬间裂开一道缝,紧接闪着一道刺目的法光,从结界外穿透进来,像是无形的利剑刺在结界的表面。
他皱眉,连忙抬起右手。
他的手修长苍白,且骨节分明,指尖泛着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头顶的结界之中。
下一瞬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金色的光芒重新占据上风,一点一点地将法光逼退。
“没用的。”他眸光幽深,冷笑道,“凭你们几个小道士,破不了结界的。”
话音刚落,结界外突然响起钟声,与寻常钟声不同,透着浑厚的意味,穿透结界,传入聂潮生的耳中。
钟声自带浩然正气,容不得半点邪祟。
聂潮生的脸色微变。
上清派的镇妖钟。
结界的上空,出现一口巨大的铜钟,其通体金色,周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耀眼的法光。
镇妖钟缓缓地旋转起来。
每转一圈,符文就亮一分,结界开始剧烈地震颤,裂纹不断地扩大,聂潮生注入结界的妖力就像杯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
他脸色难看,催动妖诀,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向头顶的结界冲去。
奈何镇妖钟的力量太过强大,其汇聚上清派数百年的心血。
聂潮生咬牙,根本无法与其抗衡。
“轰——”
结界应声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虫飘散,慢慢地熄灭,消失在雨幕之中。
法光亮如白昼,瞬间涌入。
聂潮生目光微动,他被其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上庭院中的假山。
假山被撞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烟尘不断地弥漫。
聂潮生跌坐在地上,碎石在他的后背和手臂上划开口子,鲜血渗了出来,将月白色的衣衫染成红色。
他口吐鲜血。
可他顾不上这些。
他抬起头,只见无数的身影,他们身着道袍,手持拂尘,脚踩虚空,稳稳地落在庭院中。
为首的是灵吉真人和玄阳真人,身后跟着一群道士,将聂潮生团团围住。
燕闻之亦在其中。
他神色凝重,身着道袍,腰悬长剑,浑身透着清冽的气质。
聂潮生心中一沉。
这些道士,他自然不惧。
他修行千年,纵然打不过镇妖钟,可若是拼了命,也未必不能与他们玉石俱焚。
他不怕死,而是怕宁采蘩瞧见这一幕,怕她看见他的狼狈不堪,旋即抬脚走向燕闻之。
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在此时悉数崩塌。
玄阳真人走上前来,他沉声道:“聂潮生,你修行千年,本应位列仙班,却偏偏沉溺情爱,贫道念你修行不易,倘若你束手就擒,随贫道回上清派锁妖塔受罚,或许可以从轻发落。”
聂潮生脸色发白,他艰难地站起身来,抬手拭去唇角的鲜血。
“从轻发落?”他嘲讽道,“你们还真是道貌岸然,如此说来,我倒还要感激涕零。”
玄阳真人眉头微皱,没有回答。
“休要妖言惑众!”灵吉真人冷声道。
聂潮生扯起唇角道:“诸位可曾真正爱过一个人?”
众人沉默,冷眼看着聂潮生。
“所以你们永远也不会明白,为了心爱之人,付出一切是什么感觉。”聂潮生笑道。
“妖孽!”有道士忍不住呵斥道,“你迫害无辜之人,还敢在此大言不惭?”
聂潮生目光扫向那人,满脸正气,眼神带着愤怒。
“你们给我按上莫须有的罪名,我不会计较,不过可有人问过小姐的意愿?”聂潮生慢条斯理道。
此言一出,众道士面面相觑,愣在原地。
聂潮生转过头,看向卧房的方向,嗓音温和道:“小姐,你想跟他们走吗?”
卧房里没有回应。
“你告诉奴,你想走吗?”他语气缓和,轻声道。
雨声淅沥,周遭陷入沉默中。
聂潮生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