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真踏进门,宁采蘩起身,连忙请她坐下。
“不知宁姑娘寻我何事?”她含笑道。
宁采蘩敛眸,斟酌道:“沈娘子,自昨日那位郎君过来,你瞧着心情不好,可否能跟我讲讲。”
“谈不上心情不好,只是有些困惑罢了。”沈妙真笑容淡了淡,抬眼看向宁采蘩,眼神迷茫道,“我与前夫成婚三年有余,刚开始也是琴瑟和鸣,可日复一日,他的爱让我觉得束缚,我开始厌倦起来。”
宁采蘩静静地听着,心中百味杂陈。
她能理解沈妙真,却觉得有何处不对劲,夫妻多年,想来也有感情的,可为何消失得如此突然,像是被人硬生生从心中剜去似的。
“我与前夫绝婚后,来到仙雨寺。”沈妙真继续道,“看见这棵枯死的玉兰树,不知怎的,心中忽然生出无限怜惜,我日日为它浇水,施肥,与它说话,第二年春天,它抽出了新芽。”
“然后胡郎君就出现了?”她轻声问。
沈妙真点头,神色温柔道:“是,就在玉兰花开得最盛的夜晚,我记得那夜也下着雨,他站在寺外,浑身湿透,他说他无处可去,问我可否借宿。”
“然后呢?”
“然后我与他越走越近,日久生情,三年转眼而过,这三年来,他温柔体贴,知冷知热,从不问我的过去,也从不说他的来历,我们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仿佛与世隔绝的神仙眷侣,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永远这样下去,该有多好。”沈妙真笑道。
“可你心中仍有疑虑,不是吗?”宁采蘩神色平静道,“否则昨夜你不会那样失魂落魄,今日也不会对我说这些话。”
沈妙真讶然,她抬眼看宁采蘩,眼中满是挣扎,欲言又止道:“宁姑娘,我……”
“沈娘子,我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荒诞,但请你务必信我。”宁采蘩深吸一口气,她直视着沈妙真,开口道,“我怀疑,胡郎君不是凡人,是妖。”
沈妙真闻言,她自觉荒唐,便以为宁采蘩是在开玩笑,笑道:“宁姑娘,别开玩笑了。”
“沈娘子,我没有开玩笑,是真的,我昨夜亲眼所见。”宁采蘩忙道,“你我二人非亲非故,我实在没有必要骗你。”
沈妙真站起身,茶盏打翻在地,扯起唇角道:“青梦怎么会不是凡人,我与他相处三载,同食同寝,若他真是妖魔鬼怪,我岂会不知?”
“妖物善于伪装,惑人心智。”宁采蘩站起身,语气坚定道,“娘子可曾想过,为何三年前你来到仙雨寺,枯死的玉兰树便奇迹般复活?为何胡郎君恰好在玉兰花开得最盛的夜晚出现?又为何这三年来,他从不提自己的身世来历,也从未带你离开过仙雨寺?”
她步步紧逼,每一个问题都像重锤,敲在沈妙真的心上。
沈妙真神色恍惚,她向后退去。
宁采蘩一字一句道:“沈娘子,你仔细回想,难道就没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吗?”
沈妙真脸色惨白,她嘴唇翕动,眼中满是惊惶与挣扎。
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如潮水般涌来,胡青梦总喜欢待在阴凉处,尤其喜爱玉兰树下的那片阴影,正午日头最烈时,他推说头晕,要回房休息。
她当时只当他是体弱,从未深想。
他身上总有股淡淡的玉兰香,无论沐浴更衣,香气都不曾淡去。
她曾笑问他用的是什么香,他只笑不答,吻住她的唇,将问题含糊过去。
“不,不会的。”沈妙真喃喃道,“青梦不会骗我的……”
宁采蘩心中不忍,她走了过去,语气缓和道:“沈娘子,我晓得你很难接受,但若他真是妖,你与他继续相处,恐有性命之忧。”
沈妙真抬起头,她泪眼朦胧,哽咽道:“如果他真是妖,那这三年的情意,都是假的吗?”
燕闻之推开门,他走了进来,平静道:“人妖殊途,沈娘子,你必须想清楚。”
沈妙真神色怔怔,她看着宁采蘩,哑声问:“你们,你们有证据吗?”
宁采蘩取出黄符,递到她面前,柔声道:“此乃清凉观,玄阳真人所赠火符,妖邪触之现行,对凡人却无害,娘子如果不信,可以试试,你只需寻个机会,将符贴在胡郎君身上,真假立判。”
沈妙真盯着黄符,她伸手想接,却又缩了回去,手指颤抖得厉害。
“若他真是妖,此符会伤到他吗?”她问。
宁采蘩心中一叹。
到了这个时候,沈妙真最先关心的仍是胡青梦的安危。
这份情意,不知是福是祸。
“只是现形,不会重伤。”燕闻之开口道,“玄阳真人慈悲,所制符咒以驱邪为主,不伤性命,若他真是玉兰树所化的精怪,此符只会逼他现出原形,不会伤他根本。”
沈妙真颤抖着手,她迟疑地接过符纸。
“我会试的。”她拭去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