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说不下去,难以启齿起来,那些屈辱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新婚之夜,他被灌得半醉送入洞房,韩云翠却滴酒未沾,清醒得很。
她不顾他的挣扎和抗拒,强行与他圆房。
“她不知羞耻。”周方舆握紧拳头,他压下心里的起伏,口不择言道,“我讨厌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杨立甫脸色发白,他嘴唇翕动,欲言又止,看着周方舆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其中夹杂着几分痛苦。
他只是叹息道:“方舆,有些事情,你还不明白。”
“不。”
周方舆扯起唇角道:“我都明白,你们觉得她好,都觉得她为周家付出很多,都觉得我不成器,好,那便如你们所愿。”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冲出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杨立甫连忙追出门,却不见周方舆的身影。
他站在街口,眉头紧锁,望着周氏医馆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夜色渐沉,韩云翠送走病患后,她独自坐在医馆的大堂中。
烛光忽明忽暗,照在她略显疲惫的面容。
药童走过来,小心翼翼道:“师父,郎君还没回来,要不要我去找找?”
“不必。”
韩云翠颦眉,她心中担忧,但不想惯着周方舆,以免他失了分寸,面上状作无所谓的模样,摆摆手道,“他又不是没长腿,自己会回来的。”
话虽如此,她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
已经两个时辰了,周方舆从未这么晚还不归家。
她想起白天当众训斥他的场景,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不安。
少顷,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韩云翠心中一喜,她以为是周方舆回来了,疾步走过去开门。
然而门外站着的却是杨立甫。
“师兄?”
韩云翠一愣,她神色变得不自然,向后退了几步,轻声询问:“有什么事吗?”
杨立甫见她刻意疏远,他心中闷痛,情不自禁想起过去在周氏医馆内,师兄妹二人相处的点滴滴滴,曾何几时他们是世上最亲密之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他人为妻。
他敛眸,遮掩住眼底的悲伤,温声道:“方舆回来了吗?”
韩云翠摇头道:“不晓得他去何处了,先前叫他料理药材,不过说了他几句,他竟跑了出去,真是脾气见长。”
“方舆在我医馆待了片刻,从我那离开后,到现在还没回来。”杨立甫神色担忧道,“可要去寻,我瞧着他情绪不太稳定,怕他出事。”
“不用。”韩云翠心中慌乱,她眸光闪了闪,强作镇定道:“他又不是孩子,自己能照顾自己,师兄不必担心,夜深了,你还是先回去吧。”
杨立甫闻言,他点了点头,勉强地笑道:“既然如此,我先走了,若是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来找我。”
“好。”
送走杨立甫后,韩云翠阖上门,她靠在门上,苦笑几声。
她想起周方舆,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他从未这样过,即使从前吵架,他也会在医馆里待着,绝不会夜不归宿。
“师父……”药童怯生生地唤道。
韩云翠回过神,吩咐道:“你回房歇息吧,明日一早还要开门看诊。”
“可是郎君……”
“我说了,不必管他。”韩云翠冷声道,“去休息。”
药童不敢再言,乖乖地退了下去。
韩云翠独自站在堂中,她看着墙上悬挂的周家祖传的医匾。
她想起师父临终前的嘱托,这些年支撑医馆的艰辛,以及周方舆白日里屈辱离去的背影。
她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周方舆迟迟没有回家。
他在酒肆饮完酒,大醉一场,趴在桌上昏睡过去,被店小二赶出去,只能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走到拱桥下的槐树旁。
天色愈沉,河面上泛着粼粼波光,映着岸边的灯火。
他胃里翻江倒海,扶着树干吐了起来。
“哎哟!”
树上传来一声惊呼声,随即一个黑影跳了下来。
周方舆吓了一跳,他踉跄后退几步,定睛一看,原来是个衣衫褴褛的老道士。
老道士须发皆白,他脸上红光满面,正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我睡得好好的,你跑这儿吐,还让不让人睡了?”老道士骂道。
周方舆本就有气,闻言更是恼火,反驳道:“怎么了,这树是你家的?”
老道士一噎:“自然不是。”
“既然不是你的树,你管我在哪吐?”周方舆说着,他胃里又是一阵恶心,弯腰继续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