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方舆神色无奈,他停下脚步,也没有恼,温声叮嘱道:“跑慢些,都别摔着了。”
为首的孩童跑了几步,又回头拌了个鬼脸,笑道:“周郎中,你快些家去吧,你家来客人了!”
言罢,几个孩童一哄而散,其中一个大声道:“天不早了,我要家去了,今日娘要给我做狮子头吃呢。”
周方舆望着孩童们远去的背影,他怔愣片刻,苦笑着摇了摇头。
如今怕是整个扬州城都晓得他惧内了。
他皱眉,突然想起孩童提及家中来客人了。
会是何人呢?
周方舆登时回过神,他不由得加快脚步,朝着医馆的方向走去。
这几日他在城外为李员外诊治,李员外年纪渐长,嫌城内吵闹,便搬到城外去,故而他逗留数日,原本确实需要七八日,但他始终惦记韩云翠,记挂着她一人操持医馆的事务,便提前赶了回来。
李员外没有大碍,不过是年纪大了,气血亏虚,总是担惊受怕,害怕哪一日去了,开个方子静养即可。
周方舆踏进医馆,一股熟悉的药香扑面而来。
堂内干净整洁,药柜林立,墙上挂着经络图以及先贤画像。
药童从隔壁张大娘家回来,正撞见周方舆,惊讶地抬头。
“郎君,你怎地今日就回来了?”
周方舆放下药箱,他没回答药童的问题,反问道:“家中来人了?”
“郎君为何晓得?”药童有些意外,答道,“的确是来人了,是陈娘子,她前几日刚从南都回来,还带了一位受伤的娘子,师父正为她诊治呢。”
周方舆听完前因后果,他放下心来,点了点头,随即关顾四周,疑问道:“对了,翠娘人呢?”
“师父许是在后院。”药童挠挠头。
他话音未落,便闻竹帘微动,韩云翠从后院走了出来。
“不是说要七八日?”她看见周方舆,眉头皱了一下,质问道:“为何今日就回来了?李员外的病都治好了?”
此言如连珠炮似的,周方舆一惊,他吓得缩了缩脖子,讪讪道:“李员外并无大碍,他上了年纪,我留了药方子,按着方子抓药,假日时日就能好的。”
他才不会告知她是在外多日,心中惦记着她,时常难以安寝,便就早早地回来了。
韩云翠脸色稍霁,却仍然板着脸,道:“既然回来了,就把外头的药材收回来。”
“好。”周方舆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道。
“算了。”韩云翠顿了顿,她像是想起什么,吩咐道,“你先随我来见见客人。”
周方舆急忙整理衣装,跟着韩云翠走进后院。
后院厢房。
宁采蘩正与陈庚娘交谈,燕闻之抱着黑猫坐在一旁,聂潮生站在窗边,他闻见前头的动静,不多时便见韩云翠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男子。
众人见状,纷纷站起身来作揖。
“这位是我的丈夫,周方舆。”韩云翠介绍道,“方舆,陈娘子你是识得的,这几位是宁姑娘,燕郎君,以及宁姑娘的仆从聂潮生和孟东,至于受伤的施娘子,她身子不好,要在医馆内休养一段时日。”
周方舆颔首,他一一见过,作揖道:“原来是陈娘子,有失远迎,当初如没有娘子相助,我家这个医馆怕是早就关门大吉了。”
“周郎中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陈庚娘眉目含笑道。
“你还有脸讲。”韩云翠啐道。
周方舆见妻子当众训斥自己,他神情尴尬,顿时有些下不来台,只得干笑几声,掩饰过去。
宁采蘩神色好奇,她打量着这位周郎中,见他二十余岁的年纪,生得面容秀净,面对韩云翠的时候,不自觉地低下头,俨然是一副惧内的模样。
她难免想起先前听见的歌谣,压下心里的起伏。
韩云翠解释道:“让诸位见笑了,方舆前几日去城外给病人诊治,今日才回来。”
“是,是。”周方舆点头道。
“站着做甚?”韩云翠见他杵在那里,颦眉道,“外头的药材还没收,还不快去?”
周方舆脸色微变,他忍不住握紧拳头,脖颈上青筋凸起,似乎想要反驳,最终只是垂头,忍气吞声地转身出去。
陈庚娘注视着周方舆离去的背影,她心下了然,待他走后,目光扫向韩云翠,满脸的不赞同,轻声道:“韩大夫,周郎中好歹是你的丈夫,你为何这般训斥他?”
“陈娘子有所不知。”韩云翠在圈椅中坐下,她扯起唇角,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道,“当初他不学无术,险些将这家祖传的医馆抵押出去,若非我及时发觉,又有娘子相助,不然周家几代人的心血就毁之一旦了,他就是块朽木,不敲打不成器,不骂他几句,就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了。”
门外的周方舆正走到院里,他准备收拾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