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看向聂潮生。
聂潮生退到一旁,他目光低垂,像是对两人的谈话毫无兴趣,但宁采蘩注意到,他殷红的唇紧紧抿着,每当他不高兴的时候才会如此。
“燕兄,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宁采蘩抽回目光,开口道,“不如我们再多打听打听,或许能找到其他线索。”
“也只能如此了,我这儿日会继续调查,如有新的发现,再来告知你。”燕闻之点头道。
宁采蘩颔首。
燕闻之见天色不早,他站起身来,告辞道:“你身子尚未痊愈,记得好生休养,我就不多打扰了。”
宁采蘩送燕闻之到门口,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忧虑更甚。
她转过身,心不在焉地回到前厅时,聂潮生已经收拾好茶具,正在等候。
“小姐怎么和燕郎君聊了这么久?”聂潮生嗓音温和。
宁采蘩在圈椅中坐下,叹道:“是关于陈掌柜的事,燕兄担心她此番有危险,但我们又无能为力。”
“小姐,有些事力所不能及,不如顺其自然,各安天命。”聂潮生劝道。
“可是叫我见死不救,我会良心不安的。”宁采蘩握住聂潮生的手,叹道。
“小姐就是心太善了。”聂潮生神色不赞同道,“你可记得答应奴什么,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宁采蘩知道他所言有理,但她想起陈庚娘虚弱的模样,心中的不安挥之不去。
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陈庚娘被厉鬼缠身,从而每况愈下,最终香消玉殒,她如何能见死不救?
不行。
她必须要救陈庚娘。
“潮生。”宁采蘩像是拿定好主意,她神色认真道,“抱歉,此次我要食言了。”
“小姐……”聂潮生一怔。
“我必须要救陈掌柜,在明知她有危险的情况之下,却让我袖手旁观,我实在做不到。”宁采蘩看着聂潮生,语气坚定道。
聂潮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一瞬间他似乎回到儿百年前,初次见女道士的场景,而今朝代更迭,沧海桑田,她一如往初,依旧正义凛然,不忍见人间疾苦。
他深深地注视着宁采蘩,扯起唇角,暗自苦笑起来。
她曾钻研道学,却不明白世道艰难,人心险恶,往往有人暗中操纵,利用世人的善心。
“潮生,你在想什么?”宁采蘩见聂潮生沉默,疑惑道。
聂潮生思绪逐渐回笼,他弯起唇角,突然用力地抱住她,抱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既然小姐执意如此,奴只能支持,只是有一点,必须要确保自身安危。”他眸光一暗,低声道。
她回抱住他,轻声说:“好。”
二人相拥许久,直到厅外传来一声咳嗽声。
宁采蘩一惊,她转头,瞧见赵伯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正神情严肃地注视着他们。
她讪讪,立即松开聂潮生。
赵伯瞥了聂潮生一眼,他什么都没说,便转身离去。
“小姐,赵伯怎么走了?”聂潮生睫毛轻颤,惴惴不安道。
宁采蘩抿唇不语,她晓得赵伯的意思,心登时沉入谷底。
天色渐暗,宁采蘩上榻歇息,她喝了药,困意上涌,便沉沉地睡去,可她睡得并不安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梦中。
她再次回到陈宅,进入那间放置板鹞风筝的屋子,一眼瞧见墙壁上穷奇的眼睛,密密麻麻,泛着凶悍的光芒,令人心生可怖。
它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她的身上,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她呼吸一窒,浑身僵硬起来,无法动弹。
不出片刻,那些眼睛竟然开始流血,只见黑色的血液顺着风筝的骨架缓缓地流淌下来,在地面上汇聚在一滩黑雾,逐渐凝聚成人形。
不。
不要过来。
宁采蘩瞳孔骤缩,她想要逃跑,低头看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脚被从血泊中伸出的手抓住,带着腥气,令人作呕。
“留下来,留下来陪我……”
就在此时,房间内传来一阵低语,有男有女,重叠在一处,逐渐汇聚成低沉的男声。
血泊中冰冷的手用力地攥着她的脚腕,要将她拽入其中。
“别过来!”
宁采蘩猛地惊醒。
房间里一片漆黑,她浑身冰冷,气喘吁吁地坐起身来。
“小姐。”
门被推开,聂潮生披着外衫,急忙走了进来,
他点燃屋内的蜡烛,昏黄的烛光照亮他担忧的面容。
“小姐做噩梦了吗?”聂潮生在床沿坐下,轻声道。
宁采蘩脸色惨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