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第一次感到恨。”
冒谦双眼猩红,他嗓音嘶哑道:“恨自己无能,恨族人冷血,恨这个世道对庚娘的不公。”
所幸出现转机,在陈父从扬州赶了过来。
陈父爱女心切,他托人得知陈庚娘在冒家遭受欺辱,带人闯进冒宅,将她救了出来。
“我女儿嫁到你们冒家三年,孝顺长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冒谦意外身亡,你们不思宽慰,反而如此折磨她,今日两家便绝婚,我带庚娘家去,从此与冒家恩断义绝!”陈父怒道。
冒家众人理亏,不敢阻拦。
保氏不甘心,她还想反驳,却被冒守忠拉住。
陈庚娘被陈父带回扬州,她休养整整一年,身子才痊愈。
她不愿再嫁,也不愿留在扬州面对流言蜚语,她说服陈父,来到应天府,开了醉仙楼。
“那段时日我平静却痛苦。”冒谦凝视着陈庚娘,涩声道,“我看着她将醉仙楼经营得蒸蒸日上,看着她从痛苦中走出来,我也放下心来,可我知晓,我永远无法再触碰她,甚至心想就这样看着她也好,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生死,还有岁月。”
然而有一日,清凉山的学子,名为文彦舒,他突然出现在陈庚娘的面前。
陈庚娘见文彦舒长得与冒谦相似,她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思念,与文彦舒越走越近。
多年来,无人问即的板鹞风筝,就像她心中埋藏的秘密,终于重见天日,正如她蠢蠢欲动的心。
文彦舒同样被陈庚娘吸引,他时常来醉仙楼,有时是打发舌尖,有时是借阅古籍,有时只是与她谈心。
冒谦起初并不在意。
陈庚娘能高兴,是好事。
可渐渐地,他敏锐地察觉到陈庚娘看文彦舒的眼神变了,她眼神明亮,是他死去多年未曾再见过的。
醉仙楼承办诗会的那夜,他在空中看见文彦舒握住陈庚娘的手。
那一刻,他心中的妒火如野火燎原。
冒谦脸色阴沉,冷声道:“我陪了她这么多年,可现下,另一个男人要取代我的位置,要拥有我曾经的一切,我怎么能忍耐?”
他身上的鬼气霎时涌出,玄阳真人立即施法镇压。
“真人。”陈庚娘抬头,她跪在玄阳真人的面前,颤声道,“请饶过冒郎。”
玄阳真人打量着陈庚娘,方才进门的时候没有仔细观察她,如今看来,她脸色惨白,身带鬼气,而腹中的鬼气尤为浓厚。
“不对。”他发觉不对劲。
“怎地了?”宁采蘩心下疑惑,她看向陈庚娘。
玄阳真人沉默不语,他快步上前,命若水将陈庚娘扶起来,手指搭在她腕间。
不出片刻,他脸色大变,眼中满是震惊。
宁采蘩看着玄阳真人震惊的模样,她神色不解,心中的疑惑更甚。
“陈掌柜,你……”玄阳真人欲言又止,他长叹一声,沉声道,“你已怀有身孕。”
宁采蘩瞪大双眼,她转过头去,与燕闻之对视一番 。
陈庚娘先是一怔,随即苦笑:“真人说笑了,我寡居多年,怎会有孕……”
话音刚落,她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纤细的手下意识地捂住小腹。
难道是那一夜?
陈庚娘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她的手微微颤抖着。
冒谦不敢置信,他神色怔怔地看向陈庚娘。
良久,她抬起头,眸光明亮,喃喃道:“这是我和冒郎的孩子。”
“是鬼胎。”玄阳真人神情严肃,冷声道。
屋中陷入一片死寂。
陈庚娘深吸一口气,她泪眼中闪着决绝的光,语气坚决道:“无论他是什么,冒郎,他都是我们的孩子,我要生下他。”
“糊涂。”玄阳真人皱眉,开口道,“鬼胎降世,便是你殒命之时,非但夺你性命,其本身因阴气过重,也活不过周岁,你这是要一尸两命,还要让这孩儿来世间受苦一遭。”
“真人,求您施以援手。”冒谦慌乱道。
“不。”陈庚娘护住腹部,摇头道,“这是我和冒郎唯一的孩子,谁也不能伤害它。”
“庚娘,你怎么那么傻,你会死的。”冒谦神色悲伤,苦涩道,“我已经害你受苦多年,怎能再让你因我丧命?”
“我心甘情愿。”陈庚娘眼中含泪,笑道,“冒郎,他是我们的骨肉,你生前我们未能有子,死后却得此机缘,这是天意。”
“这是劫。”玄阳真人大声道,“陈掌柜,你可知鬼胎降世会带来什么?它非人非鬼,不入轮回,若心怀怨念,恐成祸害。”
“我的孩子不会。”陈庚娘固执地摇头道,“我会教导他,爱护他……”
宁采蘩看着这一幕,她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