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淮舟抱着剩下完好的东西继续往叶家走, 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许多,也不抬头,就那么闷着头。
一步一步地走着, 脚底下的土路被踩出浅浅的印子。
那些话像是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 “你配不上她”“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反反复复地响起,响得他眼眶发酸。
他吸了吸鼻子,没让眼泪掉下来,可嘴角往下耷拉着,怎么也翘不起来了。
姜淮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叶家的,等回过神的时候, 已经站在了院门口。
院里传来豆子剥开时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
他停在那儿, 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狼藉, 又看了看怀里那些幸存的东西, 嘴唇动了动, 到底没出声。
叶青棠正坐在院子里剥豆子, 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 裤腿上溅着蛋液,身上沾着泥,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她放下手里的豆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壳, 走过去:“怎么了这是?谁又欺负你了?”
姜淮舟走进来, 把怀里剩下的东西放在她面前的石桌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闷闷的:“鸡蛋碎了……孙家旺他们拦着我,说我配不上你。”
他说着说着, 鼻子一抽,眼泪就掉下来了。
豆大的泪珠砸在手背上,一颗接一颗的,像是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了。
“他们说我是傻子,说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姜淮舟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她,声音又委屈又小心,“我是不是真的配不上你?”
叶青棠看着他沾了泪的脸,心里猛地一揪,没有说话,先抬手把他脸上的泪擦了擦。
指尖碰到他眼角的时候,他的睫毛还在颤,像极了被雨淋过的小狗。
她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谁说的?孙家旺说的?他就是嫉妒你和我在一起了。他当初追不上我,转头娶了别人,如今见你跟我好上了,他心里不痛快,就拿你撒气。”
叶青棠捧着他的脸,拇指蹭掉他下巴上挂着的那颗泪珠,声音又轻又认真:“你和我天作之合,这话我说了算,别人说了不算。”
她看着他红通通的眼睛,指腹在他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听见没有?”
姜淮舟抽了抽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委屈巴巴的:“真的?”
叶青棠又捏了捏他的脸,力气不大,带着点哄小孩儿的意思:“真的,比真金还真。你听他们的还是听我的?”
姜淮舟吸了吸鼻子,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听你的。”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蛋液,声音小了些,“那鸡蛋碎了……”
叶青棠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壳和淌了一地的蛋黄,摆摆手:“碎了就碎了,人没事就行。”
她说着拉住他的手往屋里走,“先进来洗洗手,看你这一身脏的。”
姜淮舟被她拽着进了屋,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蛋黄,又看了看她牵着自己的手,嘴角那点弧度又翘高了一点点。
……
这天早上,姜淮舟照例来叶家送东西。
叶青棠正坐在院子里纳凉,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听见院门响,她抬眼望去,看见姜淮舟站在门口,手里照旧拎着个布兜子。
可他没像平时那样傻笑着走进来,而是站在那儿,直直地看着她,眼神有些不一样。
叶青棠被他看得心里莫名紧了一下,放下蒲扇站起来:“怎么了?愣在那儿干嘛?”
姜淮舟没说话,步子迈得很慢,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把布兜子放在石桌上,然后抬起头看她。
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可里头的东西不一样了。
而这眼神她太熟悉了,上辈子她在城里那栋小洋楼里看了二十多年,每天早上他出门前回头看她一眼,就是这副神情。
可这辈子,她只在傻子脸上见过傻笑和委屈,还是头一回看见他露出这副模样。
想到这里,叶青棠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像是预感到什么,却还是稳住声音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姜淮舟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却一字一句很清晰:“宝宝。”
叶青棠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击了一下,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声音有些发颤:“你叫我什么?”
他没有急着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握住她的手。
姜淮舟的掌心温热而干燥,此刻裹住她的手指,那股干燥的暖意便顺着她的指节一路蔓延,从指尖一路暖到心口。
他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抬起头看她,眼眶慢慢地红了,声音也跟着发紧:“宝宝,我都想起来了。”
叶青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