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得彻彻底底,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马婶子没有再追问,只是抱着浑身发抖的闺女,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段时间的事。
她其实早就察觉到了,闺女最近天天在家里念叨那个傻子,说什么“姜淮舟以后会变厉害”,说什么“比村里那些后生强一百倍”。
她当时还觉得闺女魔怔了,一个傻子能厉害到哪儿去?
可后来她悄悄观察过那傻子几次,发现那孩子除了脑子不好使,长得确实俊,姜家条件又好,爹娘又是出了名的厚道人。
马婶子心里不是没想过,要是闺女真能跟那傻子在一块儿,倒也未必是坏事,至少比嫁到那些穷得叮当响的人家强。
可如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全村人都看见闺女跟李大壮光着膀子躺在一起,她就算心里再怎么觉得那傻子好,也是白想了。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还杵在旁边搓手傻笑的李大壮,那张又黑又糙的脸,光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堵,身上那股子酸臭味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
闺女要是真嫁给了这个人,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可马婶子心里再清楚不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全村人都看见了,她说什么都晚了。
她咬了咬牙,扶着闺女站起来:“先回家,回去再说。”
李大壮在后面追了两步:“婶子,那提亲的事……”
“滚!”
马婶子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李大壮吓得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跟,站在原地挠了挠油腻的后脑勺。
看着母女俩走远了,他才咂了咂嘴嘀咕道:“凶什么凶,反正都睡过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马翠兰听到这话了,浑身一僵,攥紧了她娘的手,不敢抬头。
她心里清楚,从今往后,她马翠兰在村里再也没法抬起头来做人了。
那些目光、那些议论,会像影子一样跟着她一辈子,甩都甩不掉。
*
日子一天天过去,自从那天在树林边上走了明路,叶青棠和姜淮舟的关系就正大光明了。
两人不再躲躲藏藏的,姜淮舟每天照样来窗台上放花,放完花就在院门口等着,等叶青棠出来就傻笑着跟在她后面走,村里人见了也见怪不怪了。
姜母那边知道儿子跟叶青棠处上了对象,高兴得合不拢嘴,隔三差五就打发姜淮舟往叶家送东西。
今天一篮子鸡蛋,明天一包红糖,后天又托人从镇上扯了块的确良的布头送来,说是给棠棠做衣裳的。
送来的东西一箩筐一箩筐的,一样比一样好。
村里那些原本还在背地里笑话叶青棠的姑娘,这会儿嘴上不说,心里却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
姜家那小子除了脑子不好使,哪样不好?
长得俊,家里条件好,爹娘又厚道,嫁过去吃穿不愁,公婆还拿你当宝。
当初她们怎么就没想着往前凑一凑呢?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人家叶青棠早早就把人攥在手心里了。
……
这天傍晚,姜淮舟照例去叶家送东西,半路上却被几个人拦住了。
打头的是孙家旺,当初叶青棠放话说要嫁城里人之后他跑得最快,转头就娶了邻村的姑娘。
如今见了姜淮舟抱着东西从叶家方向走过来,他心里的火一下就上来。
凭什么他当初追都追不上的姑娘,如今跟了个傻子?
“哟,这不是姜家小子吗?”
孙家旺挡在他面前,“又去给叶青棠送东西呢?你说你一个傻子,天天往人家跟前凑什么?你配得上人家吗?”
旁边几个后生跟着哄笑起来:“就是,人家叶青棠多好看一姑娘,跟了你真是白瞎了。”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拿什么对她好?”
姜淮舟低着头站在那儿,一句话也没说。
但那些人越说越起劲,有人伸手推了他一把。
姜淮舟踉跄了一下没站稳,怀里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鸡蛋碎了好几个,黄澄澄的蛋液淌在地上,黏糊糊地混着泥土。
他蹲下来,闷着头把东西一个一个往怀里捡,手指头碰到碎了的鸡蛋壳,划出几道浅浅的白痕。
他也不吭声,就蹲在那儿,一点一点地捡。
那些人笑够了才散开,临走还甩下一句:“傻子就是傻子,连东西都拿不稳。”
声音顺着风飘过来,落到姜淮舟的耳朵里,他捡东西的动作顿了顿,又继续把最后一块碎鸡蛋壳拢进手心里。
他把那些碎壳拢在一起,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好攥在掌心里,黏糊糊的蛋液顺着指缝往下淌。
姜淮舟慢慢站起来,低头看了看满手的狼藉,又看了看地上淌着的那摊蛋黄,鼻子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