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安太了解她了,她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往下撇了一点,他就知道,她嫌弃了。
想到这里,男人眼底那点亮光一下就灭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花短裤,灰扑扑的运动鞋,歪着的T恤领口,手臂上昨天被铁丝划的红痕。
又抬起眼,远远地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一头长发又黑又亮,站在晨光里,连头发丝都好看。
她是大学生,而他只是工地上的工人,没学历没前途,不知道哪天才能熬出头。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儿,他却连走到她旁边的勇气都没有。
沈时安眼眶发酸,转过身去,面对着那棵老槐树,不再看她了。
男人的手插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肩膀绷着,整个人硬邦邦地杵在那儿。
季青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男人的手在裤兜里攥得死紧,肩膀还在微微发颤。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明明是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可那背影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这会季青棠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刚才站在那里没动,是嫌他穿得土没错。
可她现在看着他背过身去,连看都不敢看自己,那点嫌弃一下子就散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季青棠叹了口气,快步走过去:“沈时安。”
她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轻轻拉了一下。
感受到胳膊上的柔软触感,沈时安僵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但还是垂着眼睛不看她。
男人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微抿,睫毛低垂,像做错了事不敢抬头的小孩。
季青棠看着他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全没了。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你看着我。”
季青棠的声音不大,甚至比平时说话还软了几分。
沈时安迟疑了一下,慢慢抬起眼睛,那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
季青棠看着他那双眼睛,鼻子忽然有点酸:“你以为我刚才不过来,是嫌你丢人?”
沈时安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回答了。
季青棠抿了抿嘴,忍住了想骂他的冲动。
要是搁以前,她可能已经翻脸了,嫌他烦嫌他矫情。
但现在看着他这副样子,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凶不起来了。
“沈时安,我的确嫌你穿得土,但是你转身背对着我,是什么意思?”
闻言,沈时安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你自己?”
季青棠看着他,目光认真:“我要是真嫌你丢人,我直接就走了,还站那儿干嘛?”
沈时安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怕。”
“怕什么?”
“怕你为难。”
男人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穿得那么好看,我穿成这样,站在你旁边,别人看你,再看我……我怕你觉得丢人,又不好意思说。”
季青棠听了这话,心里又酸又软。
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沈时安,我跟你说几件事,你记好了。”
她的声音很软,但说得认真。
“第一,我如果嫌你穿得土,会直接骂你,但我不会不要你。你听明白没有?”
沈时安怔怔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第二,你以后不许穿成这样出门了。花裤衩、旧T恤,通通不许穿了。我的对象,不能穿成这样丢我的人。”
沈时安又点了点头,耳朵尖慢慢红了。
“第三,你以后不准生闷气。心里不舒服就说出来,别自己转过身去一个人扛着。”
季青棠看着他,声音轻了一点:“虽然你说出来了,我也不一定会哄你。”
这话说得娇纵又理直气壮,换个人听了可能觉得堵心,但沈时安不是别人。
他看着小姑娘那副“我可不保证会哄你哦”的表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说不会哄他,可她刚才分明就在哄他。
她明明可以嫌他烦,转身就走,但她没有。
小姑娘站在那儿,把自己的嫌弃说得明明白白,把自己的底线划得清清楚楚,可一句重话都没说,还拉了他的手。
她只要站在那儿,他就什么都信了。
信她不会走,信她说的嫌弃只是嫌弃,不是不要他。
沈时安的眼眶又酸了,喉结滚了又滚,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我知道了。”
季青棠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答应了?不觉得我太凶?”
沈时安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眼眶还是红的:“棠棠没有凶我。”
季青棠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没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