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5

    他仍旧是那玉树临风的温润模样,一袭蓝衫,立在人群中了几分稳重,眉目间多了些沉敛,引娘子们羞红着脸,频频朝他看去。他却恍若未觉,只端着酒杯,远远地朝谢令嘉这边举了举,唇角

    许恒几步定到她面前,笑,几个月不见,别来无恙否?”

    谢令嘉唇边带着笑,亦敬酒道:“甚好。我听闻许将军近来喜事将近?”

    闻言,许恒忽然一愣,而后摇头无奈解释道:“陛下本来是要将长乐赐婚与我。可是谁知长乐似乎并不愿嫁,只婉拒了。”

    谢令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长乐倾慕许恒已久,连她都知晓。可此次居然拒绝了赐婚,令她完全未曾想到。原来纵使是年少时的倾心与惊艳,在历经风霜后也早被消磨殆尽。

    谢令嘉一时不知是该安慰许恒还是转移话题,只憋出一句:“对不住,我不知晓公主拒婚了。”

    见她神色变换,许恒只温和道:“你远离洛阳,自然是不知道,不必放在心上。其实,我也只当她是小妹。纵使成了婚,也只能将她当家人照顾罢了。”

    谢令嘉点头,还是忍不住嘱咐道:“你孤身一人,若是有机会,还是寻个合适的人。”

    许恒失笑,无奈地望着她:“你自己说这话,却与他分开,让我怎么信服?我看,还是一个人好。”

    谢令嘉被这句话一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许恒望着谢令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道:“你要定了,随他们去柔然?”

    “谢娘子,真的不再多加考虑一下么?陛下……他将你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都要重要。自从你定后,这几个月他虽然有所好转,可是常常坐在偏殿中愣神,身子也不见好。纵使娘子离开了洛阳,至少也待在大梁罢。便是当……怜悯陛下念你之心。”

    “娘子即使恨过陛下,但我看得出,娘子是心软之人。难道娘子对陛下,不曾有过一丝感情?”

    来的路上,许恒不禁再一次感慨。像楚临这样私底下狠戾而不择手段的人,竟然会对一个人如此用情,当真是世所罕见。

    许恒此来,一是与裴璟有些交情,二是替楚临而来,试探她最终的行程,同时也向谢令嘉表达楚临的挽留之意。虽然一路上自会有人向楚临汇报她的行程,可她最终要去哪里,他却不曾问过。

    她这一离开大梁,去往柔然,楚临便会真正地,再也得不到她的消息了。

    闻言,一旁的谢令嘉只略微一怔。

    感情……

    她的眼神飘远,越过群山峻岭,到了碧波如洗的洛水。

    她收回视线,暮色照着她秀丽的容颜,竟添了几分孤寂。

    在草原的那一年,偶尔她也会盯着草原上宛转曲折的小河出神,想起那日大婚后,洛水畔他对她许下的誓言。

    沉吟了片刻,谢令嘉轻笑着看向许恒,面带无奈:

    “有没有情,这重要吗?世间有多少有情人难以相守,又有多少夫妻无爱无情,甚至两相厌恶,却相守一生。月非常圆,人无长相守,本就是憾事。若是事事都求个圆满,寺庙便不会有香火了。”

    “世间没有两全之事。楚临已经得到他最想要之物,亦是这世间凡俗挣破脑袋都要得到的。对于他而言,没有我,他还是能够好好活着。我亦然。许恒,我此次去意已决,若他问起,你如实答话便是。”

    许恒似有所悟,忽然看向她,试探道:“若是陛下……假如说,他日后能放弃帝位,那你……”

    “他不会。”谢令嘉果断道。

    他费尽心机得来的帝位,又怎么会甘心予与旁人?

    从前那样在困局之中,不得不在旁人面前臣服示弱的日子,他怕是再也不想过了。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轻易掌控他人生死,不再被旁人所牵制的快感,是世间其余一切都不能比拟的。

    权势,便是只要握在手中一日,便再也无法放开的东西。

    思及此,谢令嘉忽然开口,嗓音缥缈:“许恒,我也曾……问过他的。”

    许恒愣了一瞬:“什么?”

    “没什么。”谢令嘉的声音飘远。她拨开人群,重新回到喧嚣中,只遥望着喜气洋洋的一对璧人。

    “夫妻对拜——”

    曾经,她问过他的。

    她问:一定要做天子么?

    周围宾客的嘈杂声变得渺小,谢令嘉的思绪又回到某个平常或不平常的夜晚。

    那应当是在洛阳,忘了场景,不知日子,大约是某个傍晚,他带她游玩。星河漫天,她伏在他膝上,鬼使神差地便问出了口。

    楚临的反应是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

    偶尔在这样的温情时刻,她也会觉得,便如此一辈子,也就罢了。

    理智与心中的固执被某些莫名的情感吞没,便会有一些冲动而莫名的念头。她偶然会想,那些与他的纠缠与挣扎,是否都没有什么意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