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归是不同了。
她艰难撑起身子,喉间干涩发哑,竟一时哑得说不出话来。
件外袍,披在肩头,自顾自走到案前,倒了杯凉茶,一口接一口灌下去。
清凉的茶水入喉,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楚临见她醒来,唇角微微一勾。
“醒了?收拾一下,再有半个时辰,便到京口了。”
谢令嘉攥着茶盏,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开口:“避子汤呢?”
楚临眸色骤沉,盯着她,声音也低了几分。
“嘉娘,你说什么?”
她抬眼看向他,一字一句道:“我说,避-子-汤。殿下这回可听清了?”
她挑眉,冷笑道:“殿下可别忘了,如今殿下尚未婚娶,莫非要冒出一个庶长子?”
“若殿下日后想寻到一桩合适的婚事,最好莫要如此。”
“毕竟,”她靠近,露出一个淡笑,“你我都知晓,殿下志在何处。”
谢令嘉的神情笃定而冷静。
她与楚临都清楚,若他当真有意东宫之位,便注定需要一位门第足以相配的正妃。
天下现在是大梁的了。先莫说她并非真正的谢令姝,就算她是,南陈谢家又算什么东西?
她不信,楚临这样的人会真的娶她这样一个毫无助力、甚至可能成为拖累的人为正妻。
或许是侧妃,或许是侍妾。纵使是正妃,但她不愿。
不愿在深宫中消磨一生,不愿与别的女人争宠,如同她的阿娘一般,香消玉殒在后院。
思及此,她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楚临心中难道不清楚?可他还是我行我素地将她困在身边。
情?对她有情又如何。那又值什么?父亲何尝没有对阿娘动过情,可阿娘最后的下场又是如何?
她不敢依赖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如果可以,她宁愿嫁给一个普通人,安稳过一辈子;或是孤身一人,开间铺子,都比靠着旁人的宠爱苟活来得踏实。
方才那点温存此刻消散得一干二净。楚临眸中如同冰雪浸润,沉声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会有避子汤?”
“下船后,我会遣人去药铺。”
他顿了顿,略带讥讽道:“既然嘉娘说自己无名无分,便记住自己侍女的身份。别忘了,你的性命还捏在我手里。”
“替我束冠。”
谢令嘉看了看案上那玉冠,心中反倒轻松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上前替楚临束冠。
若楚临真要给她所谓的名分,她才真的会吓得夜不能寐。倒不如像现在这样。
束冠方完毕时,船身一晃,缓缓靠岸。
谢令嘉起身,去屏风后想换上自己那件鹅黄宫装。可因着之前落水,那衣裳仍旧湿着,皱皱巴巴,根本无法上身。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楚临身边,低声道:“殿下,可还有女子的衣裳借我穿?”
楚临看向她,面色温润:“身上不是穿着我的衣裳?颜色倒衬你,便赏你了。”
她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若就这样出去,在外人面前晃,身上穿着他的衣裳,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谢令嘉艰涩地开口:“殿下,如此恐怕不合适罢?殿下不怕坏了名声,让军中人议论,说燕王阵前被女色所诱,不顾大局——”
温润低沉的嗓音打断了她的话。楚临唇角微勾:“那又如何?我从不怕旁人议论。走罢。”
语毕,他施施然开了门。
谢令嘉恼怒地瞪着他的背影,终是快步跟了上去。
出了门,她被夜风吹得一个激灵。外头夜色四沉,今日明月高悬,倒将这一夜映出几分明亮。江风卷起岸边的芦苇,沙沙作响。楚临侧身对着她,青色衣袍被风吹得微晃。她上前,低头跟在他身后。
大梁的主力军队已然驻扎京口城外,岸边早有马车接应。片刻后,他们便由城外入城。
马车上,谢令嘉长睫低垂,脑中有些混沌。毕竟临近深夜,方才又落水,又……激烈折腾了一番,此刻自然十分困倦。
楚临打眼瞧着她。她身上仍穿着他的外袍,有些宽松,衣襟散开,露出脖颈雪白皮肤上点点落梅般的痕迹。
他眼神一暗,又落在她脸上。少女水润的杏眼下有些青黑,瓜子脸苍白,乌发松松挽起,显得凌乱而疲倦。
如此脆弱,却总是不肯低头。像一株垂柳,被狂风吹过,看似柔弱无骨,低眉顺眼地向你求饶。
可风一停,仔细一看,那柔韧的枝条却未曾弯过半分。
他低叹一声,上前揽过她。
怀中的身子一僵,那双清澈的眼便警惕地看向了他。
不怪谢令嘉多想,只是此刻楚临的眼神漆黑如墨,就这样盯着她,让她有一种无处遁逃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