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今夜,宿在这里
    她心头一颤,叩首下去:“公子大恩,蔺嘉没齿难忘。”

    堂中忽然安静下来。窗外,大雪忽地纷飞。

    良久,她大着胆子抬起头,悄悄望向他。那双素日温润的眼眸,此刻落在她身上,竟透出几分从未见过的阴鸷。

    谢令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又慌忙垂下眼去。她暗恼起阿兄来——若非他执意要她连夜搬离,何至于此?

    “既如此,便去吧。”他淡淡道。

    “外头雪大,让人备顶轿子送你。”

    月色清寒,他再未看她一眼,兀自转身离去。

    她僵了片刻,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跑了,又哪敢坐什么轿子?只是脚下愈快,心中愈慌,隐隐只觉风雨欲来。

    果不其然,从那以后,梁子便结下了。

    后来到太子麾下后,她因账记得好,故而阿兄便让她替太子整理账目。

    偏偏太子一直极信任燕王,但凡决策与账目都要经他过手。

    于是,楚临便总爱在小事上找她麻烦。

    平日琐事,例如她核过的账,楚临总要再当面审一遍。她经手的款项,他也总爱当着太子的面,徐徐盘问几句。

    旁人只当燕王殿下是认真严谨,唯独她心里清楚,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谢令嘉忍了又忍。毕竟算她理亏在先。

    可楚临竟愈发来劲,变着法子磋磨她。一来二去,她心里那几分愧疚也渐渐磨没了,便也不再忍着,常常顶撞。

    谢令嘉私下与同僚提起,换来的却尽是惊异目光。

    在他们眼中,燕王殿下素来温和有礼,对太子更是兄友弟恭,敬重万分,乃不世出的君子。她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与委屈,说出来反倒像是自己小肚鸡肠。

    她愈想愈气。从那以后,但凡寻着机会,也总要暗地里给他使些绊子。

    若真只是这样,至多只是口角之争,小打小闹而已。偏偏后来在颍川发生的事,才真正叫他二人彻底决裂。

    自那一夜起,她便知道,她与楚临之间旧情尽绝,已成死局,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

    江都城外,大梁军营中。

    已是明月初升,夜空澄明。

    黄铜盘云香炉中升腾起袅袅青烟,罗帐低垂,隐隐映出榻上一道面色苍白的女子轮廓。

    一名年迈医者正在一旁凝神落笔。

    忽然,帘帐被一双修长的手掀开。男子身量颀长,白衣如雪,踏月而来。

    “如何了?”楚临淡声问道,“她为何会突然晕倒?”

    那御医捻着胡子,缓缓道:“殿下,这位娘子并无大碍,只是多日未曾进食,这几日又惊惧交加,一时急火攻心,这才昏厥过去。只需好生调养,便无性命之忧。”

    楚临点了点头,又问:“你可瞧出,她像是中了什么毒?名为牵机。”

    御医闻言一怔,连忙又伸手去探脉。

    过了数息,他面色骤变,忙跪地道:“老朽无能,请殿下恕罪。此毒竟几乎不显于脉,许是这位娘子中毒未久,方才才在脉象中露出一丝端倪,故而老朽先前竟未察觉。”

    “只是……老朽行医多年,从未听说过此等毒药,怕是什么极偏门的秘药。”

    那御医心下惶恐,转念却又想,燕王殿下素来宽厚,从不苛待下人,平日里待人也总是温和有礼,想来不至于因此降罪。

    楚临朝榻上昏睡的女子看了一眼,眸色微沉。

    半晌,他转过头,露出一个淡笑,摆手道:“无妨。多谢沈御医。你先回去查查医书古籍,若有线索,再来回禀孤。”

    沈御医连声应是,提着药箱退了出去。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就在这时,帐内忽然传来女子低低啜泣的声音。

    楚临缓步走近,只见谢令嘉躺在榻上,一张雪白秀美的脸上尽是泪痕,口中梦呓不断。

    “阿兄……阿兄……”

    她哀哀地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茫然抓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却终究扑了个空。

    片刻后,她又低低含糊道:

    “对不住,公子……我真的不是有意害你的,是皇后……”

    梦境至此,谢令嘉只觉胸口骤然一窒。

    那一夜的情景又猛地浮现在眼前。地上碎裂的玉碗,泼了一地的甜汤,还有楚临月白衣襟上洇开的大片刺目血色。

    楚临目光一凝,正欲俯身去听她在说什么,榻上的人却忽然睁开了眼。

    谢令嘉只觉得浑身酸软,额头滚烫。

    帐内本就昏暗,她一抬眼便见楚临正站在榻前,眉目冷然,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不由吓得一个激灵,短促地叫了一声,险些又晕过去。

    楚临清隽的面容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她就如此厌他?

    谢令嘉闭上眼,扶着额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