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
叮万嘱。

    孔御医奇怪这厨娘怎的始终垂头不语,盖因圣上如今情况危急没有多加追问,细细讲过一遍注意事项后还是不放心, 拿纸笔要写。

    “草民不识字……”明心压低嗓子, 脑袋快栽在胸前,极快地重复了一遍孔御医方才说过的话。

    孔御医神色匆匆地离开后,明心整条胳膊都快僵滞, 赶忙钻进临时为这专厨搭的帐子里捂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

    御医也要随军?还是周观复也在营帐内——不可能, 前线何其危险,他若亲自来了,怎一点御驾亲征的消息也没有。

    唇间又过一遍忌讳,她掬一捧清水扑在脸上, 慢慢,水珠沿着睫羽缓缓滑下, 泪珠似的滚到绒绒草地中。

    定是她想多错多。

    事关主将性命, 能接触此事的人越少越好,最最重要的是要学个天聋地哑。明心被拿住了身在酒垆的月婆婆和陆安,不得已担起往帐内送膳食的责任。

    她抱着食盒, 还未踏进主帐就和尹铮对上眼睛,心神震悚险些丢了东西就跑。双脚却生根似的攀在地上,眼睁睁看他慢慢走近。

    尹铮看她的眼神很古怪,完全不能理解她抛却宫中富贵跑到北城,更莫说如今战乱百姓遭殃。他只是为主子感到不值,耗费如此多心力也捂不热一个无情人的心。

    尹铮与她擦肩而过,告知她将军已醒,小心伺候将军。

    明心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他没有拆穿告发自己的意愿后不由长舒一口气。揣着一颗被接连吓过两回的心脏,慢慢走进主帐。

    尹铮是周观复武将心腹,他器重他,会派孔御医随军也不奇怪……

    主帐并不比其他军帐奢华,仅仅多出一张案几一面无画的屏风,余物寥寥,更显在此居者何等熬得住清寂。

    她有些好奇这个所谓的威武凌云将军。

    “什么人?”屏风后传来略显粗哑的声音,如同晨时第一声钟鸣,明心喉咙宛如硌了只知了,难以想象自己竟能倒霉到如此地步。

    她太熟悉周观复,甚至能透过他说话的声音,猜到他如今该是高热,嗓子连着头痛,连带着脊骨一片不适。

    “……刺客?”他言语渐冷。

    “草民是军中厨娘,来送膳食。”明心敢肯定,若自己再不说话,极有可能被当作刺客拖出去砍头,只能又压低了声音祈祷他就这样把自己轰出去。

    她瓮声瓮气声若蚊讷,周观复皱眉,让人把东西送到屏风后的小桌上。

    明心咬着下唇绕过屏风,看清他如今是何模样后陡然瞪大眼睛。

    一根黑色长绫捂住他的眼睛,周观复算斜倚在帐内这张榻上,浑身上下无一处不伤,袒露在外的肌肤间绕着绷带。他的胸膛仍在起伏,皮囊下的血与肉好像要从那些惨烈的伤痕中迸发而出。

    苍白的肤色被晒成几近小麦的颜色,却仍能看到面颊上因病起的红。

    他耳力过人,只听到呼吸声却未觉察到这人其他的动作,猜到她可能是在看着自己发呆。

    “东西放下,然后滚出去。”周观复不喜如此粗钝的人在身畔伺候,本就因这短时的失明心烦,还遇到个呆呆傻傻的。

    明心一喜下意识点头,忙不迭道是。

    她待会儿出门了便好好同尹铮说周观复不乐意叫她伺候,也好躲在自己的小厨房里安安心心做厨娘……她又看了一眼周观复眼上的黑绫,心尖一抖,不敢多见。

    周观复不懂她那点雀跃从何而来,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凝神去听她将瓷盘瓷碗放在哪个位置,偏这人真是愚笨的,只顾着放也不说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不喜自己弱势的样子被人看见,故而不愿让人伺候自己用膳。

    每每这样的时候,他就禁不住有些委屈,想到那个狠心、无情、冷漠至极的女人。他不同其他人说,就含在心里念,念自己说不出口不知与谁道的妄愿。

    如果阿姊还在——

    他去追周肃显的时候,是真的不想活了。

    明心其实有点儿怀疑他究竟能不能自己用膳,但相处越多越容易露馅,于是闭上眼把自己当做瞎子,匆匆告退绕出屏风后。

    然,闷哼混着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明心浑身一僵,垂在身畔的手已紧紧攥成拳,脚已转过去一半。

    好在这回倒无需她挣扎。

    “出去!你真真听不懂话,往后不必再来。”含着怒气的声音冷冰冰地兜头砸下来,明心反倒松了口气,快步出门唤尹铮来。

    她回小灶前重新做一份他的午膳,三伏天里盯着灶里烧起的炽火,而后死死拧了一下自己大臂内侧那块皮肤,疼痛让她短暂地把那个满身伤痕的周观复赶出脑子。

    走是你要走,恨是你要恨,如今又在此处做担忧,虚伪,伪善!

    明心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安抚好自己的良心,有点庆幸自己送去的膳食已到了可入口的温度,否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