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众人推选来报告消息的秋梨瞅一眼明心的脸色往外蹦一个字,被她盯得没法子只好一鼓作气:“近日天热,陛下胃口不好,说是想念着您的手艺,命您一日做一样解暑的膳食送去御书房。对,还有赏钱呢!”
蝉鸣吵得人心烦意乱,明心隔着窗子和门,看见秋梨一行人额角渗出的热汗和红扑扑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你们若是愿帮我打打下手,就进来吧。”
她答应下来的事做起来很爽快,想着好好做是做乱做也是做,还是压下了那点报复心,虚心地去请教在此处任职二十年有余的崔御厨身上。
能向御厨求教的机会不多,多学一点总没有坏处。
于是甘露殿其他的宫人在明心锲而不舍的钻研下,一道被喂得肚子圆圆心情好好。
她们起先是不敢喝的,可明心做得又多,不喝就净浪费了!
“楚娘子,您是没看着御书房那门口,简直就是赏冰饮会。”消息灵光的宫女回甘露殿义愤填膺地打小报告,一手还端着酸梅汤往嘴里送,“看着就气人!”
明心觉得有些好笑,没有继续接这个话头,把劲儿都放在手底的面团上。
“不过,听说陛下把多余的饮子都赐给在御书房的臣子了。”
和着这声音,小厨房的门被撞开,明心惊愕地看向平日负责送膳食的太监满脸是汗,战战兢兢地开口:“楚娘子,不好了,不好了!有毒,有毒啊!”
“什么有毒?”
“汤,汤汤汤汤有毒!”
御书房内,周观复懒散地抬眼,赵家两姊妹神情各异。
那根探进碗里的银针在明心眼皮子底下慢慢变黑,像一柄钢针狠狠插进她的头颅。
好在周观复好胳膊好腿的活着,明心稍松了口气,额面磕在手背上:“御医可来探过这里头究竟加了什么东西?甘露殿内近二十个宫人也用过这汤,若真有问题,还请陛下救命。”
所有经她手的吃食她总是第一个入口,真有毒,不用他们大张旗鼓地来抓人,她自己第一个死。
御书房内陷入诡异的沉默,周观复眉尾微动,幽幽开口:“你再说一遍。”
“奴不善此道,总要练个十来百来回才成。每回做的多了些,想着陛下倡节俭,便分下去了。”明心老老实实作答,没忍住为自己辩驳,“这几日来送饮子的人不少,若是混进来要害陛下的人暗自将东西换了也未可知。”
她这一下攀咬的人不少,挨好几眼瞪仍是不服气地看他。
周观复却好像不怎么在意究竟是谁给他下了毒,反抚掌而笑。
“好慷慨啊,莺娘。”
刻意拉长的尾音激起她一身鸡皮疙瘩,然再多的不虞与火气在明心知晓汤里的毒药是砒霜后都烟消云散。
源于神魂的恐慌止不住地上泛,连带出胡思乱想——
如果周观复没有发现,怎么办?
除险些被毒死的皇帝本人,所有人的脸色唰的变得惨白。
赵鲤呆呆地看向那碗汤。
怎么会是砒霜……她明明只放了点无伤大雅助兴用的药-
事关重大,与此事相干的所有人通通都被下狱审查,牵连甚广。
又三日,明心与前几日一样默默把自己牢房里堆叠的干草理好摆齐,恍惚间觉得蹲大牢或许是自己此生逃不过的宿命。
“你要说什么就说,蹲在外头不嫌累?”
“哦……”受特前许来探她的简思拙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丁零当啷地打开食盒,僵硬地劝慰:“阿姊,你同陛下服个软就好。陛下知晓你不会害他,如今这些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何况,你就不怕他真的杀你吗?”
“我没害他,他若不分青红皂白杀我,那是昏君。”
明心没料到周观复竟让简思拙来做说客,即便合她从前的计划,却仍旧被气得不轻。
他要她做这个做那个,宫中哪个不知道她明心来路不明最好欺负,出事了净晓得拿她来背锅做面子,凭什么?
简思拙纵然再不情愿,也只能板着脸继续劝。
如此的后果,是他回御书房复命时脸上带着巴掌印子,周观复不虞地绕他走了一圈,一时觉得痛快一时又不大高兴:“……她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阿——楚娘子糊涂。”
“确实糊涂。”周观复瞥他一眼,理所应当道,“打你还是打轻了。”
简思拙没敢争辩,却垂下头撇撇嘴,心想阿姊才舍不得打他,这一巴掌是他自己狠心扇的。
周观复看着他那张和明心略有相似的脸愈发心烦,把简思拙轰出去之后孤坐半晌,还是咬着牙起身。
他倒要看看她的骨头有多硬。
作者有话说:
如果一直是周末就好了……(叹
第4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