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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心甩了几番愣是没甩脱那只焊铁似的大手,恼火地转过身,十分的气势都因说不出话削去七分。

    她说不出,周观复冷笑后问道:“不和我走,你还能去哪?”

    他这话于明心而言如方才那把柳叶刀一般刮骨剔肉,割得她一时呼吸困难。身形高大颀长的青年目光澄明,可怖的陌生感如潮水般涌来。

    可笑,天下之大,她还找不着一个容身之所?

    明心执拗地盯着周观复,从前轻飘而过的痛苦和愤恨在这张与那人一模一样的皮囊跟前终于喷薄而出。

    “阿姊,他要杀我……肖珩欺瞒你,设下百般诡计,他待你有几分真心,足以叫你弃我而去?”他低垂着头颅,胸前的伤口牵扯得隐隐作痛,一颗心似是要从里头径直蹦出来,“只差一点,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周观复自知在此事上未必比肖珩有理,手上箍人用的力很是霸道,面上却一副可怜模样。

    他知道她心软,总会心疼他的。

    明心紧紧咬着后槽牙,忍回要掉下的泪水。

    那你呢?你待我又有几分真心?

    她如今已经无从辨认周观复方才对肖珩说的那些话究竟是真是假,每每回想只觉头痛欲裂。

    明心的手止不住发颤,颓然回身攀上马车,径直掀了案几上的茶水断断续续写道:“我不和你走。”

    只要她离开,她在其中的角色会因为他的离去而彻底消失,没有人会记得一个不被在意的人。

    水痕漫开,案几上近乎被茶水淹没,外溢的水渍淅淅沥沥滴滴答答融进毯中。

    难以声表意,她只一遍遍写这一句。细软白皙的指头被擦得泛红。直至满案狼藉,承托住她外溢的怒气。

    过了许久,她听到周观复似是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啊。”他的声音轻飘,神情已经复归平静,甚是冷淡的模样与方才判若两人,只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蕴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不过她也不需要看懂便是。

    明心撞开周观复的肩膀跳下马车,身后忽远忽近地传来他的挽留:“阿姊,如今再不会有人欺负我们了。你……真的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

    沉壁宫是他亲手烧掉,业火烧尽过往,烧走盘绕在这座宫殿十余年的孤魂野鬼。

    他已不是从前那个挨了打只能躲在她怀里哭的孩子。

    那声音带着点低声下气的哽咽,明心闭了闭眼,稍作停顿的脚步最终还是迈了出去。

    极短的路途,她劝慰自己周观复没错,身为帝王的决策一点没错,肖珩身为人臣亦是如此。人人皆有自己的苦衷,以至做出违心事……违心事?

    不过是她好舍弃罢了。

    指甲深深恰如掌心,横亘在喉头的树根向下扎到心口,呼噜噜向外流出血。

    明心闷头向前,围守的神策军一时也未阻拦,心力交瘁时未曾注意身后细微的声响。

    “旁的也罢,这件事,不能听你的。”方才还远在天边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她连转头的动作都未做完,后颈便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都是肖珩的错。”

    周观复接住她软倒的身躯,胳膊穿过腿弯将她稳稳抱起,一声不吭地把人送回马车内。

    阿姊分明也有犹豫……那便是不忍心丢他一个人在此处。

    “去蔚州府。”-

    蔚州刺史额角冒出涔涔冷汗,额面已贴在地上战战兢兢复命:“陛下,贼人均已下狱。”

    找不到周肃显是为意料之中。刺史得令起身,放才跨出门槛便狠狠吸了一口气,两股战战偏过头呵斥。

    “那群草包,明知如今是什么时候竟连几张破纸都查不出来……对了,让夫人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吗?”

    当今圣上无甚喜好,人如钢筋铁骨唯有杀人时心情舒畅。能送去杀的人他通通都端上去了,还差一个能吹枕边风的角色。

    小厮连连点头:“东西都备好的,只那位夫人还未醒来。”

    这厢鸡飞狗跳,东侧小院内如今花团锦簇,床榻上面色苍白的明心搀着床栏坐起身,呆呆地盯着身上的寝衣半晌,后颈钝痛。

    细看去,鸦发间隐隐约约透出青紫的淤痕,在他处白莹莹的肌肤下衬得更为骇人。

    埋进屋内的丫鬟见她起身,赶忙搁下手中的汤药上前:“您醒啦。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这丫鬟生得憨厚可爱,圆脸圆眼又有些胖,个子小小,看着如稚童般可爱。

    不待明心想法子同她说话,她便自发地介绍起来。

    温热的帕子细致地擦去明心额角的冷汗,丫鬟笑道:“此处是刺史府,奴婢是圣上派来伺候您的丫鬟,叫做秋梨。”

    明心无力地点了点头,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檀口微张。

    圣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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