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白胖的芦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由白变灰,明心倚着门框,看它不情不愿地在宫道上四处乱奔,最后堪堪停在墙根处。

    她捡起那块芦菔放在水下冲洗干净,平静地拿起菜刀切掉上头的咬痕,把它破成刚够一口的小块装进碗里。

    脆甜的果蔬被递进口中,明心拧起眉,想入神去想一些什么东西,脑中却是一片散漫的白。

    想不通一些事情的时候,她往往会先把它抛诸脑后。因为平和的心情就好像面前这碗芦菔一样,现在不把它捡起来洗干净吃掉,它就会不可逆反地变坏。

    某种不详的猜测被她极为刻意地忽略。

    还剩不到半个月就可以离这个地方远远的。刨根问底这种毫无好处的事情,便不要做了。

    明心劝自己不要多想,转过身却无可抑制地躬下身子,把方才咽下去的东西通通吐了出来。

    她扶着树干勉强站稳,直到实在吐不出什么,便把额头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发呆。

    一只干枯的手架住明心的肩膀,把她颓萎下去的身子扶正:“你自己选的路,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嬷嬷,我都要出宫了,能不能不喝了。”

    被搁在小桌上的避子汤还泛着热气,明心无奈地看向满脸恨铁不成钢的端嬷嬷,脑袋一偏靠在她胳膊上。

    她盯着庭内的一草一木,痴缠在心中许久的不舍在这个刹那慢慢消解。

    端嬷嬷觑她一眼端着汤药要泼,半途被明心有气无力地夺过:“那是菜苗,您老人家眼神不好,别给我浇死了。”

    端嬷嬷:……

    她冷笑一声,看明心双手发颤把东西浇到树下还轻声咕哝了两句什么。

    “你就不恨我?”明心除了唇色略有些泛白外很是平常,端嬷嬷以为自己面前立着个假人泥人。

    “嬷嬷是我的大恩人,我恨什么?”

    明心身上失力,曳着小板凳靠在树干边,周围狼藉得不堪入目也不欲挪动。

    她很少说假话,可以不被太子带走,不用生下姓周的孩子。纵然避子汤这东西不好,半年来一碗,算不上什么。

    “那……那个谁被你辛辛苦苦养得像个人了,你这会儿又这般模样糟践自己做什么?”端嬷嬷劈手把明心从树干上撕下来,一手抓着人一手抓着凳子把那泥人送到宫门边靠着。

    凉风一阵阵地擦过明心的眼眶和脸,她觉得自己喝醉了似的,使不上力气也说不出话。

    “嬷嬷,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还是说我在做梦?”

    “你真该好好瞧瞧自己如今这幅样子。”端嬷嬷嘴角一抽,见她失魂落魄久未回神又不知如何是好,“是是是,你听错了。”

    赵家人明摆着来试探楚莺有个几斤几两,如今一看,嚯,什么都没有。

    她觉着九皇子这事儿做的不地道。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功劳苦劳全是一个人担下来,不声不响地受了那么多年的苦,最后该是宫婢还是宫婢,平白叫人看不起。

    “不能是因为你一直没有孩子,又不想得罪那几家,才——”

    明心额角一跳:“嬷嬷!”

    “得,我不说。我该做的事也做完了,你自己好好想吧,再不争取争取你可就要出宫了!”

    端嬷嬷端着托盘噔噔两下便离开,留着明心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宫道发呆。

    端嬷嬷说的有道理,若她不问不说便能安安心心地离宫,一别南北,此生再不必相见。

    糊涂过这一回便够了。

    天色慢慢擦黑,明心在寒凉中恍然回神,起身去处理树下的药渣子和呕吐物。

    “阿姊!你猜今天观复都找到了什么?”她的肩膀被轻轻一撞,回头便见周观复扑闪着眼睛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明心微微仰起头,鼻子有些发酸。

    周观复身上属于少年人的稚嫩早已消失,他高出明心整整一个头,高大的身躯投下阴影,双手背在身后似乎藏着什么。

    见明心不说话,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阿姊,你是不是不高兴?”

    几种料子接起来的衣裳穿在他身上都被衬得好看了不少,懵懂漂亮的眼睛像蒙着薄薄的一层雾气,看起来乖巧又听话。

    明心以为自己不会哭了,只是看他这样,这样一点不变地站在自己眼前,泪水便如终于迎来春汛的河流。

    她狼狈地回过神,蹲下身把额头贴在膝盖上。

    精心准备许久的蕙兰在仓促间被丢到地上,周观复有点茫然地半蹲在她身侧,偏生手上沾了泥又不敢碰她的衣裳。

    慌乱之下挪开自己的手凑到明心身边,和她肩膀挨着肩膀:“阿姊?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阿姊,我发誓我再也不到处乱跑了,我不是故意让你担心的。我知道错了。”

    “你打我吧,不要和自己生气。”

    “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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