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你就是楚莺?”皇帝皱起眉头,眼下的疤痕随着他的动作一同皱缩起来,“抬头。”

    他看过慎刑司的人送来的口供,眼前人家中不过商贾小户,已居沉壁宫数月,久未果腹孱弱不堪。

    “是。”明心应声。

    恰是此时,急促的脚步声携着急切而又哀婉的“陛下”跌入殿中。

    来者素衣散发,娇艳的脸蛋上落着点点泪痕,此刻扑跪在帝王身畔。

    “求求您,求求您别赶臣妾走。陛下,臣妾若是离了您便是半死之人,您要贬臣妾,臣妾自知有错,可您怎么能把臣妾留在锦华宫中孤身一人?锦华宫太大,臣妾一个人好害怕……”

    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她的脸庞落下,梨花带雨好不惹人怜惜:“您说臣妾眼界窄,以至于宫中出了差错,可有关此事,臣妾是受人蒙骗才会如此。”

    “奴才这便把人带下去。”总管太监王忠的额角起了薄汗。

    此事本求一个隐秘,来沉壁宫的人少之又少,一时没看住竟叫德妃跑了进来。

    “慢。”皇帝躬身,抬手拭去女人脸上的泪珠,“你说,谁蒙骗你?”

    他眼中闪过的包容和心疼在刹那间安抚眼前激动不已的女人。

    明心跪在一侧,视线落在德妃身后瑟瑟发抖的云琴身上,听德妃哽咽着讲过来龙去脉后不由哑然无言。

    德妃出身低微,云琴和她算是一个巷子里一同长大的手帕交,地位的天差地别不过这两年的事。

    云琴和明心有仇怨已不是一日两日,云琴上眼药并不稀奇。不过,恰恰这几年九皇子安分,恰恰皇帝一遍遍告诉德妃天上地下最为珍视之人唯她一人。

    偏生九皇子的生母,是至今仍旧叫人艳羡而又可惜的、第一个曾获得帝王之爱的女人。

    妾与早故情人孰美?

    她宽容大度地给了那个可怜的孩子一个奴才,她有什么错?

    “陛下,臣妾听云琴说教习所中有宫女名为楚莺,生得花容月貌极为好看。臣妾也是关心则乱才会如此。陛下,臣妾是真心爱慕您的。”

    明心脸上的红痕泛起痛痒,闻言长叹一口气后抬头,浅色的眸子映出眼前两个人影。

    皇帝看清了她的脸,面上显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片刻后抬手抚过德妃的脸颊,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不哭,朕替你做主。”

    他的手指虚虚点了下德妃身后的云琴后垂头看向德妃:“杖杀。至于你……你方才说什么?”

    德妃双目一亮,红着眼眶委屈地开口:“臣妾是真心爱慕陛下的,您能不能不要理她。”

    明心惶恐得拼命摇头:“奴婢怎敢,奴婢怎敢啊!还请陛下留奴婢一命。”

    她在楚府被看管得近乎寸步难行。人脸又非衣裳,想要便买想丢便丢。

    “不,不是这句。高德满。”皇帝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额角,“按她想的来罢。”

    高德满两步上前,眼中尚且有着痴迷和娇嗔的德妃在一瞬间便被他捂住嘴硬生生拖出去,手脚在尚未干透的地面上拖拽出惊悚的痕迹。

    明心垂下头,眼中映着小圈小圈的水潭。

    皇帝被闹得一时兴致全无,敲了敲桌面:“无知妇人叫忠仆蒙尘。护驾有功,该赏。”

    此话便是要平息此事。

    恰是此时,偏殿方向传来哒哒的声音和几声高低不平的呼唤,熟悉的声音叫明心头皮发麻。

    这倒霉孩子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醒过来了?!

    “王忠,此事便交由你处置。”

    出乎意料的,皇帝沉下脸径直起身离开。

    殿内很快只剩下明心、王忠和刚刚跑到明心身侧可怜兮兮的周观复。

    “阿姊,好痛,观复睡不着。”周观复直接视眼前王忠如无物,抱着明心的胳膊掉眼泪。

    “楚莺。今日云琴当死,德妃也是如此,唯有你一人活。你可知为何?”

    看到周观复的瞬间,王忠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痛了起来,言语上再不如从前故弄玄虚慢悠悠说话的情态。

    “楚莺明白,还请公公宽心。”

    王忠皮笑肉不笑点点头,一只脚快要踏出宫门时看到那掉在地上残破不已的门锁,打了个冷颤后加快脚步。

    这锁……还是他亲手挂上去的。

    若说稚子何辜,九殿下身为稚子的无辜早已在接连重伤数人后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非稚子,也非无辜。

    王忠离开后,明心跌坐在地长出一口气,身后冒出的冷汗浸透衣衫,抬头和周观复对视后不由得笑了下。

    两张脸都如同被油墨泼过似的,滑稽又可怜。

    周观复偏开脸要跑走,又被明心笑着拉回到自己身前:“好了殿下,上过药就不会那么疼了。来。”

    细微的啜泣声在药膏落在创口上的时候响起,明心把自己的帕子递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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