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他们都因斩首而死,那短短的刹那,是否比自己痛上千倍百倍?
人人都说父亲贪污赈灾粮款其心可诛,皆忘明府前年为救玉州水灾近乎倾家荡产,父兄乃至幼弟身上的衣裳全是密密麻麻的补丁。母亲身负正一品的诰命,却也能沦落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地步。
他们都死了,他们都因为那莫须有的罪名死了!
她闭上眼,腕上的剧痛和窒息的痛苦如苦水淹没,耳侧轰鸣声炸响,又在某一瞬消弭。
软倒在地上的少女呼吸微弱晕厥过去,周观复僵着脸,手指抖着指向殿外,声线发颤:“你,你去把伤包好。隐二送伤药来。”
身形高大的男子捂着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默然点头,临走前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
“这个人留下。”周观复给自己找补似的开口,“她识字,能帮到我们。”
男子离开,周观复跪在明心身前,满是稚气的脸上透出丝丝困惑和不解,乃至一点后怕。
……为什么,为什么和他之前遇到的人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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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睁开眼的时候,脖子和手腕上剧痛之下还有些许冰凉之感,她微微拧眉,侧头看去。
视线中,周观复手中拿着一罐膏药在自己的手上涂涂画画,大颗大颗的泪水掉豆子似的拼命往外涌。
“姑姑,姑姑不要死,不要留观复一个人。观复好害怕,他们会不会也来杀了观复。”
此处仍是沉壁宫的偏殿,她没死。
她张口想说话,甫一动作便痛得哑声,侧眼看去,左手垂在床上,阵阵同意蔓延到四肢百骸。
还会痛,便是没有废。
明心的心绪一时有些复杂。
若是那个时候周观复也能把她认作留夷该有多好。明心承认自己有被周观复那几句无心之言伤到,最终只能安慰自己——
那不过是个连人都认不清的傻孩子,也是个可怜人,和他生气是寻不到出口的。
但她仍旧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从周观复手中拿过那个药瓶。
“姑姑您醒了!”周观复的膝盖抵在床面,近乎是爬到明心身前,乖巧道,“这是观复在柜子里捡到的。太医说只要涂了药就好了,姑姑您肯定会好起来的!”
淡淡药香味从瓶口溢出,可见也是好药。
可她之前把宫中的柜子搜了个遍,也不曾见到过……兴许是她漏看了,亦或是周观复对此地更为熟悉。
罢,她如今也不能去太医院寻人诊治。何况那凶手不知会不会为了堵她的嘴再来,皇帝手上还有明家的其他族人,她不能一错再错。
明心起身,没有理跟在身后啜泣的周观复,只是默默开始在殿中寻找合适的木板。
寻到后便蹲在门边,艰难地用右手给左手打了个板子固定,长得有点丑,但是看起来至少有用。
“姑姑是不是生观复的气了?”
此时天热,明心心中多有些不耐烦,已经不似从前那般有耐性,几个深呼吸后摇摇头。
她的喉咙很痛,不想和周观复说话。
周观复缩到角落里不吭声了。
饭菜照旧是那些看起来闻起来哪哪都不新鲜的糊糊。
明心看了一眼那把勺子,拿过后沉默着把碗里黏糊成大片的米饭泡着被太阳晒热水打成更稀的糊糊,混着那菜艰难地往下咽。
实在是太疼。
奈何一天就阳气最足的这会儿有顿饭吃,她只能忍着不舒服往下吞往下咽,眼底已经泛起泪花。
坐在她正对面的周观复捏着手里的筷子,显然也是不会拿的样子,但是也不敢说话,就把筷子当勺子往嘴里扒饭。
时不时还抬眼偷偷看明心的神情。
直到某次和明心对视,慌乱挪开视线后听到她似乎是笑了一声。
入夜,明心径直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睡觉,也不再操心什么鬼什么凶手。
她如今这幅样子,再来个那样的人物,还是睡梦中得一好死罢。
如此相安无事地过了一夜,明心自此之后每日尽量减少自己的来回活动,有时间便在殿内寻有没有旁的遗落之物。
万一能再寻到一瓶药或是一把刀呢?
如此平静的生活,在她的手和脖子快要恢复的时候再一次出现波澜。
那日她在水缸边舀水,身后忽地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
她听见熟悉的声音。
“这位宫女姐姐,今日宫中宴饮,我喝多了本想溜出来透透气,不曾想对宫中不甚熟悉,一时间迷了路。眼看这月亮都走到枝头了,我再不回去恐怕受罚,敢问姐姐可否帮我指个路。”
仍旧是姐姐长姐姐短,一件小事非要前因后果九曲回肠道来,油嘴滑舌地先说苦楚再扮可怜,最终才说出自己的目的。
明心压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