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依然灼热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参天古树哗哗作响。
两道人影敲响了青冥卫小院的木门。
木门方打开一条缝,左手那人便急赤白脸地扶着身边的人往内闯,“快去寻个大夫来,掌令在吗?”
开门的青冥卫小八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来人,见他衣袍的下摆处,有一片暗色的濡湿正在缓缓晕开。
小八当即反手拴上门,领着人往右侧厢房走,“这边来,去底下。”
厢房内的布置与寻常民居别无二致,一张拔步床,一架榆木衣柜,一张八仙桌。小八走到床头,伸手在床柱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记——一长两短,节奏分明。
片刻的沉寂之后,床对面那面看似寻常的粉墙上,忽然无声无息地凸出一扇门的轮廓。小八飞快地推开门,侧身让两人先进去,自己随后跟上。
石门在他们入内后缓缓闭合,恢复成毫无异常的墙壁的模样,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出来。
墙后是一条暗道,两侧的壁龛里嵌着几颗收缴来的夜明珠照明,映着青砖铺就的曲折阶梯。
拐过几道弯便可见宽阔的地下空间,火把映着四面及顶的柜子,里面装满卷轴,分门别类刻着天干地支。各式兵器悬在柜架边缘,刃处泛着寒光。
数名青冥卫往来,步履匆匆。
“请大夫和掌令过来!”小八将人扶到一张椅子上坐下,立时便有人接应。
裴照雪匆匆赶来时,椅子上受伤的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遮面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张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脸,清瘦,带着满满的书卷气。
“楚清云……楚三叔?”
楚清云苍白的面容上浮起一瞬讶异,他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虚弱的声音警惕:“我不记得何时曾见过青冥卫掌令。”
他侧首看向小八,“还有这位小兄弟,一路相护,也是听了掌令的命令?你们为何救我?”
裴照雪在他对面坐下,“瑟瑟很惦念她父母的死因。”
楚清云的神色微微一变。
“或许楚三叔可愿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裴照雪继续问道。
楚清云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裴照雪看一眼小八,八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禀报:“属下一直奉命暗中寻找楚三叔的踪迹,前两日本想趁夜与楚三叔交代一下来历,谁知还未靠近,便见有人持刀行刺。属下来不及多想,便捞起楚三叔跑了。这一路光顾着逃命,具体发生了什么,属下也还没来得及问。”
裴照雪点了点头,又看向楚清云。
“你不信任我无妨,待大夫替你瞧过伤处,”他说,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我可以带瑟瑟来见你。到时你总要告诉她,当年你给楚叔的那个木盒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楚清云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忽然迸出一点激动的火光。
“你怎么会知道那个东西!”他的声音拔高了,倾身的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眉头一皱,却顾不上,只死死地盯着裴照雪。
“瑟瑟会告诉你的。”
裴照雪起身去往楚府,却没在楚明瑟的院子里瞧见她的身影。
只有云栽站在廊下张望,手里攥着一条帕子,焦急地拧来拧去。
“瑟瑟呢?”裴照雪忽然出现,吓了她一跳。
云栽很快镇定下来答话:“娘子还没回来。下值的时辰早过了,兴许是跟之前一样,又因什么要紧事耽搁了……只是她往常若是耽搁了,总会派人来说一声,今日却没见着人……”
裴照雪心底莫名地涌上一股不安。
他转身又去了工部,却见大门早已落锁。
翻墙入内,亦是空荡无人。
他转身沿着楚明瑟回府的必经之路一寸寸寻过去,心底的不安好似藤蔓寸寸攀升,几乎要缠紧他的一颗心。
忽然,他闻到一股微弱的血腥气。
他猛地调转脚步,飞快向传来血腥气的巷子深处行去。
黑暗中探出一只沾满血的手,用近力气拍在墙壁上支撑着向前,在墙面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裴照雪的脚步一顿:“房琮?”
巨大的恐慌瞬间将他淹没,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房琮满身是伤,几乎是个血人,他虚弱的眼中划过一道光,踉跄向前一扑,几乎跪倒在地:“九娘子……”
裴照雪不知自己是如何开口的,魂魄好似浮在半空看着自己问出那句:“瑟瑟在哪儿?!”
楚明瑟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唤醒的。
意识像是沉在很深很深的水底,挣扎了很久,才一点一点地浮上来。眼皮沉得像压了两块石头,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光线很暗,空气很潮湿,泛着铁锈味。墙面似乎泛着冷冷的银白色,楚明瑟恍惚了一会才辨认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