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分珩脸上挂着适宜的笑:“在聊什么?”
杨宗明侧过身, 自然地接话:“在说过年的事。小萍问我去哪儿玩,我说要和家里人出去。”
祁分珩点点头,目光从杨宗明脸上移到陆小萍脸上。她脸颊微红, 手里握着空杯子——她杯里的酒已经没了,她干了这杯酒。
其实在更早时候,祁分珩的余光就注意到这边。他想这很正常,他现在拿着酒杯走全场,自然是会关注到每个角落, 包括陆小萍这里。
他看到杨宗明先过去敬酒, 他们有说有笑, 他觉得这也正常, 可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刺痛了一下。矛盾和不安同时涌现,红酒杯在手中犹豫, 他理智地告诉自己“先不要过去”,但身体已经诚实地迈步。
他收回目光, 笑了笑。他知道杨宗明每年春节都在海南,于是问道:“春节回来这边就要开始忙了。你大概几号回来?”
杨宗明道:“初五吧。初一走,初五回。”
“好。”祁分珩举起酒杯,和杨宗明碰了一下。
清脆的一声响后,他转向陆小萍。陆小萍瞧他意思, 很快给自己也倒了半杯。
祁分珩的的杯子还在等,她和他碰了一下。
声音响的那一刻,祁分珩忽如其来的失了片刻神。
他看向陆小萍,她好像也有片刻失神。
他们以前一定干杯过,可好像都忘了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
“新年快乐。”他说。
“新年快乐。”她也这么说。
祁分珩喝得很快,他将杯子倒过来, 已经空了,而陆小萍喝到一半,杯底被拖住。
祁分珩制止她:“随意就好。”
陆小萍看着他的目光,没有坚持,顺着他的力道停了下来。
祁分珩又十分正常地笑道:“你们聊。”然后往旁边走去。
领导敬酒——如果祁分珩算领导的话,都是这样的流程,每人喝一杯,雨露均沾,言简意赅,不重不漏,走完一圈。
陆小萍觉得祁分珩的目光很微妙,但她很坦然。
杨宗明和她随意聊了几句后便也去找下一位同事。
陆小萍坐下来,在觥筹交错间吃东西。她的目光偶尔飘出去,看见祁分珩在众人之间谈笑风生、游刃有余,杨杨宗明很快赶上他的进度,揽住他的肩,两人一起举杯前往下一桌。
这时,陆小萍的手机振了一下。
徐国良:小萍,最近还忙吗?
陆小萍放下酒杯:还行。
徐国良: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去看看顾总。
陆小萍打开灵犀科技的协同软件,后天下午没有外出安排。
她回道:后天下午,徐叔叔你有空吗?
徐国良:好啊,地址你发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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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萍当然不会把甜水巷的地址发给他。
晚上回家,陆小萍给顾岭洗漱,问他:“爸爸,过两天带你去见个老友,好不好?”
顾岭茫然地回答:“啊?”
“徐国良还记得吗?”陆小萍给他擦脚。
顾岭问:“啊?”
顾岭之前还说和他生了个儿子,现在已经完全没这个人的印象了。
陆小萍将他的脚塞进鞋里,叹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陆小萍和徐国良约了一个咖啡厅。
下午这里没什么人,陆小萍找了个靠窗相对静谧的卡座,点了两杯白水,不一会儿徐国良就到了。
他手里拎着一袋西洋参,一袋维生素,找进来的时候还略有意外。他以为陆小萍住在这家咖啡厅楼上的居民楼,没想到她定的就是咖啡厅。
陆小萍从位置上站起来,和他招手。他先瞧见陆小萍,脸上露出笑容,视线稍微落到她旁边,顷刻间,他的脚步像是被钉牢在原地。
他看到了顾岭。
他几乎认不出顾岭了。
他的腿像被灌了铅,花了好大的力气,才重新提起脚步,慢慢地走过来。
他在陆小萍对面坐下。
徐国良已在视频里见过顾岭,可视频里的顾岭戴着帽子和口罩,镜头也给的少,和现实所见一对比,徐国良感到震惊。
他难以相信眼前这人就是当年做事果断、声音洪亮的顾岭——
他瘦得厉害,身上的羽绒服空荡荡的,领口处露出细瘦的脖子,皮肤松垮地堆着,像一件洗大了的毛衣。头发没了,头顶光秃秃的,背微微驼着,眼睛盯着他看,像是在瞧稀奇。
徐国良说的第一句,是问陆小萍:“顾总……顾总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陆小萍叹口气,没直接回答,手机扫码,说:“徐叔叔,喝点什么?我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