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明让陆小萍留下来一起吃饭, 陆小萍声称还有事走了。
上午的信息量很大,陆小萍坐回驾驶室并没有马上开走,疑惑一个接一个, 信息越多反而问题更多。解决疑惑最直接最简单的办法是问徐国良——当年的事他全部都经历,其中的细节他肯定最清楚。
可也正是因为徐国良是当事人,陆小萍对他有很大戒心。一方面是来自于陆芳华留给她的印象,一方面是来自于她的第六感。
按照陈志明说法,徐国良如果存心要害她们家, 他能得到什么好处?他已经是厂里的二把手, 收入和地位都不低。当年她家破产, 徐国良也变卖了一套房子救厂, 还拿出了真金实银的100万解她们的燃眉之急。这些年,徐国良也并没有一飞冲天大富大贵, 晴华破产后他也颠沛流离,他有什么动机这么做呢?
难道当年厂里破产, 当真就是顾岭的经营不善?
如果只是这样,那顾岭为什么会逃逸?
如果只是钱的问题,他们一家人从头开始也未尝不可——她和陆芳华两个人都可以还完全部的债,一家人更是可以啊。
陆小萍的脑子乱成一团缠绕紧密的毛线。
当初她回到木安市,没想过过去的往事最终还是会将她主动牵扯进来。她最初的设想是, 等还完了钱,她再攒点钱,家里请个人照看顾岭,她认认真真学个技能,找份稳定的工作。
结束还钱对她来讲是一个重大的人生节点,意味着她前半生已经结束,她可以挺胸抬头、从新开始。她想过一点安生的平常人的生活, 她不想再背负父母的债。
这也是陆芳华对她的期望。
但老天爷似乎总爱对她开玩笑,从碰巧接到祁分珩打车的那一日开始,命运的齿轮好像开始了新的转动,以往的人和事如雪片一般向她纷至沓来,她不得不正视这些事情。
或许她的内心还是有一簇微弱的火苗,她总觉七年前的事没那么简单,她其实可以选择——选择视而不见,忽略这些疑惑和线头,过好自己的生活;要不然就是想办法,找出当年的真相。
人生如果想翻盘,只能赌一把。
下午陆小萍又去拜访了蔡芳。蔡芳当年是晴华的人事部部长,陆小萍对她有点印象——这印象也停留在十年前,再次见到蔡芳,岁月在她脸上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她见到陆小萍也是很高兴,可她们没聊太久就有客人来了,蔡芳让她在办公室稍等,陆小萍不好再打扰她工作,给蔡芳留个信息,说下次再来叨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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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志明和蔡芳都问起顾岭的下落,陆小萍暂时都没有告诉他们。倒是杨宗明对顾岭的病情还是时刻记挂在心,大概是有过类似的感同身受,他把之前照顾他奶奶的护工推给了陆小萍,人家看在杨宗明的面子上已经少了钱,但陆小萍还是婉拒了。
杨宗明大概知道其中缘由,没再提起此事。
一日出车,他问陆小萍愿不愿意带他爸一起来上班。
“我们包车的当天如果没有其他客户,你可以让你爸坐在副驾,这样你既可以照顾你爸爸,也可以让叔叔出来透透气,不用天天被关在家里。”
陆小萍对杨宗明的这番话十分惊讶。这件事她干过,有段时间顾岭十分焦躁,张涛和他不熟,她几乎跑不了几单就要被叫回去。后来实在不放心,她只能带着顾岭外出跑车——她让他坐副驾,把他的安全带系好、手套好,并在车座后面挂个牌子,说明这是“老年痴呆”,并不传染。
可没跑几单就被客人投诉了。平台打电话来说不能这么干,她只能作罢。
她诧异地看着杨宗明,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这个做法:“这合适吗?”
杨宗明笑道:“有什么不合适的?”
“祁总知道吗?”
“我和他说下便是。”
陆小萍心中感动,但还是说道:“不了,杨总,这样不好。”
“你是担心分珩不同意?不会的,你和他这么熟了,应该也了解他,这点事他肯定愿意。”
陆小萍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主要是我爸这个病不稳定,他无法控制自己,想说话就说话、想唱歌就唱歌、想骂人就骂人,会影响你们。”
杨宗明笑起来:“你想多了,我奶奶就这病,我还能不知道?”
陆小萍仍是不语。杨宗明这提议当然好:于陆小萍,她能亲自看着顾岭;于顾岭,不用每天坐牢一样被关在屋里;于张涛,他少了一个大麻烦。
于谁都好。
除了祁分珩。
陆小萍移开眼神:“可祁总不了解这个病……当然还有夏总,他们都这么忙,还是算了吧。”
杨宗明见她仍是疑虑,便道:“那这样吧,这段时间主要也是我在跑外面,如果当天行程只有我,你带你爸出来,我OK的。”